第83章:送别
密云不雨2019-10-07 17:072,929

  眼前密密麻麻全是洁白的花骨朵,天上地下连成一片,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牡丹缩着身子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老天爷简直想把人冻死。

  她连连打了几个喷嚏,我想握住她的手暖和一下,但终究没有伸出手去。毕竟牡丹不是苗苗,我最怕出现上次那种尴尬事情。

  两人一起跑了几个地方,把我离开前的事处理好。回想一下也真奇怪,我身无分文出门,现在口袋里居然有了一大笔钱,这笔钱妈妈见了肯定吓一大跳;到这陌生城市时不认识一个人,现在要离开了却跑来跑去跟好些人告别……

  才一个多月时间,带来这么大的变化,简直难以想象。最要命的是,遇到的一连串事情让我得知了不愿相信的真相,虽然目前为止我还没完全接受,但它无疑是千真万确的。

  我们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雪很大,这段路也不短,可谁也没伸手拦车,因为这是最后一段路了。

  这种时候,我不知说些啥合适,听牡丹在轻轻咳嗽,就提醒她回去别忘了给自己熬碗“枇杷甘露”。牡丹笑着摇摇头,说不碍事,不过是天冷得快的缘故。

  牡丹除了会做菜,还懂得熬药,我见过她用一锅枇杷树的叶子、切成对半的两个雪梨和一些冰糖为小妖熬药,熬出暗红色的药汤味道很好闻,说是专治咳嗽的“枇杷甘露”。

  小妖喝一天就止住了咳嗽,比花钱配来的一堆药强多了。她说那些药越来越贵,效果却越来越差,又说医院的大夫跟夜来香的姐妹一样,先想着宰客再想到服务。

  “这样下去,全国人民的头等大事就是,”小妖总结道,“要自己懂草药。”

  我听了奇怪,羊老仙告诉我医生是一种了不起的职业,有德之人才去从事,怎么在她们嘴里都成了坏人?

  小妖说,人一辈子最糟糕的事就是生病,非但身体受罪,钱更受罪,不给医生红包,根本不敢躺上手术台。

  她听我讲起遇到一个不收钱的,表示不信,得知是精神病院的医生,才恍然大悟道:“那种地方工作久了,医生可能也出问题了。”

  牡丹也不喜欢医生,她和从医的几个同学很少来往,尤其当上医生赚了大钱的。她认为赚病人的钱还不如赚好色男人的钱,反正同样是昧着良心做事。

  她还告诉我,为什么这年头越来越多的人练气功,因为练成了少生病,是省钱的好办法。人穷第一个不敢生病,生了病也看不起。

  牡丹说那些话的时候蹙着眉头,没有一点笑意。不过眼下她却兴致勃勃,清了清嗓子吟道:“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我听不懂其中意思,只觉得这诗跟眼前的天气很相配,她的声音仿佛漫舞的雪花轻轻飘落在我身上。我说这诗真好听,问她写的人是不是称作诗人。

  “诗人一定会写诗,会写诗不一定是诗人。”牡丹轻轻转动小花伞,把上面的雪抖落,“就像高品格的人不一定是诗人,但诗人一定是品格高的。”

  牡丹停了一下又说:“还有,穷人不一定是诗人,但现在的诗人一定是穷人。”

  懂得写诗又品格高的诗人一定是穷人?我没办法想通。

  “因为品格这东西卖不了几个钱……不过话说回来,”牡丹的语气认真起来,“阿诚你要记住,诗人代表希望,有诗人的社会才有希望……只可惜现在诗人越来越少了。”

  听起来,诗人是很重要的一种人,为什么青青她们说起时连口气也显得鄙夷?她们形容一个人神经兮兮时就说他像个诗人,这又是一桩我理解不了的怪事。

  我发觉,明白一些事的同时会出现更多不明白的事。难怪三德有一次在包厢里翘着二郎腿说:“社会是个他娘的万花筒。”

  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正在变成一个垃圾筒。”

  我们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到了市郊,道路渐渐开阔,远处近旁的雪景非常好看。小妖陆续打来几个电话,问牡丹我在哪里了,最后她在手机里叮嘱:“一路小心,办完事情早点回来,姐姐会一直想你的。”

  我听了心中发暖,连声答应。想不到这趟出门没能找到亲姐姐,却凭空多了几个干姐姐,特别是小妖姐,她对我比亲弟弟还好。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牡丹又吟了几句,轻轻叹一口气,“这次去后哪天能再见到你?这里是下游,你家在上游,什么时候你又会顺流而下?”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又觉得这话有些冷冰冰,于是补充一句,“但我知道我们还会见面的。”

  “真的?你这个小神仙不会算错吧?”牡丹咳嗽着笑起来,“我等你,我们都等你哟。”

  我郑重点头。这时到了长途汽车的候车室,我伸出双手和她握别。小妖教过我,和女孩子最友好的告别方式是两只手同时相握。

  牡丹的手指又细又长,她用劲捏着我的手说:“照顾好自己。”

  她的手凉得出奇,和正月初一那天在冰库里一样。“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答。

  车子离站时,我见牡丹撑着伞站在路边,像开放在冰天雪地里的一朵鲜花。

  想起当初遇到帅狗时,他正从荒凉的路上采下孤零零开放的一朵鲜艳的红花。正是那朵花让我认识了帅狗,认识了小妖和牡丹她们。

  世间的事看起来真是个巧合,细小的一个动作可能会改变后来的一切,而这一切如何能够预料,羊老仙又怎么能够用他的几根手指掐算出来?

  我想了一下,没把这个问题想通,却冒出一个念头。刚才只感觉牡丹的手凉凉的,好像因为下雪天的缘故,现在才意识到她手中有股淡淡的阴气。

  她哪来的阴气?

  我透过车窗回头看,早就不见了车站的影子,那雪地中的小花伞和牡丹更不知所踪了。难道苗苗在她身上没离开?

  车子出了城后越跑越快,两旁披了雪白外衣的树木飒飒后退,连远处的山都一颠一颠往后移。照这样的速度,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见到妈妈,见到爸爸留给我的那个秘密了。

  雪小了一点,窗外景色很漂亮,还一刻不停地变幻,让人百看不厌。但我看着看着觉得车里不对劲,扭头一瞥,见后面的座位上站起三个人,他们走到车厢的前中后三个位置,然后从衣服里掏出亮晃晃的家伙。

  “都老老实实坐着不许动!”中间那个沙哑着嗓子吼道。

  前面那个则把刀对准驾驶员:“好好开你的车!要活着回家的都给我放老实点!”

  车厢里一半座位坐着人,轻微躁动后变得死一般寂静。前面那人握着一把长长的砍刀,虎视眈眈盯着我们,另两人挨个在乘客身上摸钱。

  我心中一阵发紧,额角的血管突突地跳动。今天遇上了强盗。怎么办?我所有的钱都在上衣口袋里,一伸手就能摸到。

  后面那人一副瘦脸,嘴边有条刀疤,他穿着夹克衫,摸到钱不停往里塞。我心念一转,悄悄摸出一张百元的票子,等他晃着尖刀到面前时递过去,然后一言不发看着他。

  刀疤脸迟疑一下,收起那张钱同时看看我,也一言不发,转去摸前排的钱。我暗自庆幸,身上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妈妈拿到后不知会有多高兴。

  刀疤脸往前摸了一会,猛然又冲回来,拎起我后排一个乘客的衣领,喝道:“婊子养的你在干吗?老子宰了你!”

  我回头一看,那人手上抓着一个手机。

  “没……我没干啥……”那人紧张得满脸通红。刀疤脸没等他说完,一刀扎过去,拔出来时刀尖上殷红一片。

  “叫你报警!再报警给老子看看!”

  那人捂着肚子蹲倒在地。刀疤脸扯开喉咙向四周乘客叫嚣:“还有谁他妈的想报警?”

  血淋淋的尖刀在我面前舞来舞去,看得我体内的血突地往上涌,轰的一声把脑袋冲得发晕。这么强烈的感觉从没有过。

  我慢慢站起来,身体止不住地摇晃,同时有一股巨力拔地而起,洪水般淹没了我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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