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酒席
密云不雨2019-10-12 10:253,082

  “彻夜不归不是很正常?”小妖扭着腰身,声音又细又嗲,“人家谈得来,一起去看星星行不行?”

  “呸呸呸!你以为你是纯情女生呀?看星星!看星星有小费吗?”青青哪肯轻易放过,她朝牡丹和蜘蛛说,“要不我们以后改行,跟客人看星星好不好?”

  “好呀好呀,”蜘蛛拍手道,“那多好呀,又省力气又省事,还不用花钱开 房是不是?”

  “还省了牡丹洗很多次澡呢。”青青补充道。四个女人快牙快嘴连说带笑,唇枪舌剑乱成一团。

  我知道,旁听女人拌嘴最好保持沉默,万一卷进去麻烦可就大了,何况眼下身处四个伶牙俐齿的姐姐当中。可战火还是蔓延到牡丹和我,她们问我一整晚都干了什么。

  “说大大的实话,不要说谎的干活。”蜘蛛一副日本腔。

  青青也应和:“阿诚最诚实了,我们听听他和牡丹一个通宵玩什么……牡丹你不许打眼色。”

  “我们看月亮,”我被追问得无可躲避,只得实话实说,“后来就睡觉。”

  蜘蛛她们听到“看月亮”时一律拖出长舌头,好像犯晕的样子。一听“睡觉”又来了精神,争着问:“一张床?”“怎么个睡法?”“睡得香不香?”

  我瞥了牡丹一眼,她也悄悄看我,脸色有些泛红。“我一夜没睡,”我坦白道。

  话音未落,三个女人哇哇叫起来。我急忙补充:“牡丹早就睡着了。”

  她们马上把火力对准牡丹,又责备又埋怨,好像两人同床的情况下女人先睡着犯法似的。

  牡丹咯咯笑着展开反击,把她们的男朋友罗列出来狠狠调侃了一番。牡丹说青青的股民男朋友多得需要编号,跟挂牌的股票似的,而且状态跟着股市走,“涨时成色·鬼,跌时变阳·痿”。

  又说蜘蛛成天趴在网上,寻找十七岁到七十岁的猎物,只要带把的都一网打尽。至于小妖呢老玩假恋爱,坑了一大堆痴男人,害他们家里鸡犬不宁,“赔了夫人又蚀本”。

  她们越战越激烈,而且战线拉得很长,把天南地北都牵连了进来。不过她们的论战动听得很,闭上眼睛简直觉得包厢是个装满八哥的鸟笼子。我边听边吃,耳朵嘴巴都津津有味。

  青青说股市是个大赌场,而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博,所以懂股票的人才真正懂人生。可她同时又抱怨这个赌场里赢面实在太小,庄家实在太厉害,男人们为她作的贡献全变成了她这个小股民为国家作的贡献。

  蜘蛛的爱好不同,她认为人可以不懂股票不懂网络,却一定要懂足球。但可气的是国家·队太菜,想找个能崇拜一下的爷们都没有,反倒是对手,无论来自欧洲美洲澳洲或是穷得叮当响的非洲,总有让人喜爱的球星。

  不过蜘蛛又说还好,我们的女足和残疾人足球挺行,不但不会惧怕周边的小国家,世界冠军都敢去争一争。所以过了春节后,球迷们准备联名上书,要求领导请女足或残足去辅导一下,一帮一、一对红,就像念小学时女同学帮助没出息的男同学一样。

  我听得认真,可只明白了一半。青青姐说股市里十个人有七个人亏钱,两个人白干,只一个人赚钱,那听起来就是个骗人的圈套,为啥精明的城里人尽往里钻?

  蜘蛛姐说的足球赛我去看过,也就是两伙人争着踢一个球的游戏,为啥会有这么多人疯了似的叫喊,又为那个据说很不争气的国足把自己气得不行?我想她说得对,这活儿既然女人和残疾人干得好,向她们学不就得了,不肯教可以偷学——羊老仙就讲过当年有个姓杨的太极宗师也是偷学成才的。学技术不丢人,技不如人才丢人。

  女人们越扯越远,桌上酒瓶子越堆越多,她们连笑带骂的劲头也越来越高。起先她们说来点小酒驱驱寒气,后来就整杯整杯地干,特别是蜘蛛,每次聚餐几乎都醉。

  我劝她少喝一点,她拖着长声道:“哎呀没办法,职业病!醉了多好呀,再不愉快的事也忘得快!钱赚到手又把讨厌的男人都忘光,这样多好是不是?”

  停了一下,她又说:“阿诚,我想起一件事,那个最讨厌的男人好像被抓进去了。”

  她说的讨厌男人是三德,这个消息她刚刚从网上得知。

  三德和我见面的情形还在眼前,他说过要去南方打游击,这么快被抓的话,估计还没到南方吧。四个姐姐看来都讨厌他,有一次小妖这样评论:“一个字,差。两个字,太差。三个字,非常差。四个字,差上加差……”

  现在她一迭声“好呀好呀”,还举起杯来庆祝。酒桌上的话题随之转到坏男人身上,大家一致公认小妖最有男人缘,问她要是遇到恶心的家伙该怎么办。

  “他让我恶心,我也让他恶心啰。”小妖已经有了醉意,边说边翘起兰花指,唱戏似的舞来舞去,“假叫不就行了?他说‘你怎么不合拍’,我就说这是职业道德啦,我要对得起你那票子呀。”

  她们一同大笑起来,这次我没跟着笑,反而觉得难过得紧。来城里时间越长,懂的事情越多,越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同时明显感到,小妖姐她们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看似很高兴,其实没有高兴到心里去,好像是用外面的高兴来装饰里面的不高兴。

  比如谈起夜来香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时,牡丹用了八个字作总结:“听着浪漫,做着荒诞。”那语气冷得像坨冰。

  青青的语气更加严重,她说毛主席要是在世,夜来香一半人要被枪毙,另外一半也要拉去劳改,他老人家哪能让这么多男女冠冕堂皇地相互作贱。

  我知道毛主席,虽然我出生时他已经死了,家乡村里的大人都崇拜他。但这里有个客人却说,他老人家打下的江山最大,整死饿死的人也最多,他身边的女人最漂亮,娶的老婆却最糟糕。

  不晓得那人说的是真是假,我想毛主席不喜欢夜来香是肯定的,上年纪的人不都讨厌这种地方?

  青青喝多了就变得激动,把所有让她亏钱的股票都骂了一遍,我听着大概有三四十个,加上那些股票的爸爸妈妈,一共骂了十多分钟。

  结束后,她咬牙切齿地总结:“要是毛主席在世,非一把火烧了股市不行,这资本主义的东西把我们劳苦大众的平静日子都给毁了,这些庄家资本家把我们小民的血都吸光了!”

  我一惊,又是吸血!怎么到哪儿都像有人要揭我的短。我吸过血,但只吸动物的血,那股市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它会吸人血。

  牡丹笑着调侃说,股票上不写得明明白白吗,“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谁让你自个往里跳呀。

  青青不服气地叫起来:“烟壳子上还写‘吸烟有害健康’呢,干吗国家不禁止,还让这么多人吸烟吸成肺癌呀?难道我跟人家讲清楚‘吸毒会死人’就能贩卖毒品吗?难道挂个‘赌博可能倾家荡产’的牌子就能开赌场吗?哼,股市有风险!区区一句话挡得住亿万人的赌性吗?”

  大家见她醉得不轻,纷纷出言安慰,帮着骂那个让她又痴迷又痛恨的股市。牡丹感叹说这社会真是的,眼里只认钱的股民越来越多,真才实学的人越来越少,古代那般超凡脱俗的诗人更是绝了种。

  青青半眯着眼睛,赶苍蝇似的在面前挥手道:“别提你的穷酸诗人了,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二·奶没二·奶!会写诗有屁用?是能吃能用还是能陪着睡觉?”

  四位姐姐一会儿笑一会儿怒,一会儿细声细语一会儿大叫大嚷,不明情由的人肯定以为她们着了魔,不过我早习惯了。

  饭局进行得差不多时,我告诉她们回家的打算,说行李都准备好了。她们马上大惊小怪地挽留,但见我去意已决,一个个都闭了嘴。牡丹跟小妖咬了咬耳朵,然后落落大方地说:“我代表姐妹们送你一程吧。”

  外面雪下得很大,牡丹撑开一把花伞,两人肩并肩紧挨着走过停车场。我想该去和金一路告个别,于是拦了一辆车直奔白水巷。

  金一路家里竟然没人,我又去了城南的尤雄家,也是大门紧闭一片寂静。师徒俩在这里十几年没挪过窝,其中一个还半瘫在床,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我问了周围的几户人家,有人倒是见过尤雄,说两天前他推了一张轮椅回来,然后整理行装像是出远门去了。

  我又去夜市摊那边看了看,已经空空荡荡不剩一件东西。看来他们真的离开了这个城市。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我叫末世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我叫末世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