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夜路
密云不雨2019-07-25 10:552,817

  我眼尖,一下子就看清写的是三个字,“李末世”。这是爸爸留给我的名字吗,怎么取得这么怪?

  妈妈和二姑对望一眼,把牛皮纸包交给了我。纸包很轻,里面好像是软软的东西,外边用米浆水封得很严实。我把写着名字的纸片揭去,看到下面还有两行漆黑的字,熟悉的笔迹无疑是爸爸的。

  “末世我儿:你是家族的成年男人了,这个传给你。记住:不是特别需要,一辈子别打开。”

  看着爸留给我的最后一行笔迹,禁不住悲从心起。我把牛皮纸包交给妈妈,妈妈看了递给二姑,二姑看了又还给我,她们让我自己做决定。说实话我是有点好奇,里面可能藏着很大的秘密,但现在好像没“特别需要”,何况我还不满十六岁,看这东西已经违了爸的意,

  两天后,我就离开了村子,带着很多干粮和爸用过的一个皮水壶。我把爸爸的秘密留在了妈妈的箱子里,这样她会安心一点,知道我随时会惦记着回来。

  我去跟眼镜哥告别,他睁大了眼睛说:“我也有这个想法,但现在还不敢做。你连县城都没去过,能行吗?”

  我朝他用力点点头,转身往村口走。妈妈和二姑在那儿等着我们,又再三叮嘱了一通。最后妈妈让我记住一句话,以后做任何事都要想着它,“记住,全世界毛主席最伟大,咱村李末世最伟大。”眼镜哥在旁边一直没开口,听到这句话他笑了,我走出很远看见他还在笑。

  我这人不怕走路,光脚都走不累,更不用说穿了妈妈的千层底布鞋。不过让我心痛的是布鞋很快变旧了,底变薄了,鞋帮鞋面成了一个颜色。我沿着江走了很多天,他们说这个方向一直通往大海,不过路程非常远,没人讲得清到底有多少里。

  我一门心思赶路,饿了就坐在江边,拿出背袋里的干粮。妈妈做的干粮很耐饿,吃一点点就能饱半天,所以这么多天还没吃掉一半。原来打算一路上给人打零工,眼下还不需要考虑这问题。我好像凡事不着急,觉得眼镜哥有一句话讲得特有道理:船到桥头自会直。

  启程两天后,我发现了赶路的好方法,就是昼夜颠倒过来,白天睡夜里走。太阳升得半高身上暖乎乎时,我就找个地方睡觉,泥地上石头上我都不在乎,要能找着些干草就更好了。大白天在路边睡觉反而没人在意你,睡多久都行,如果没有牛羊在你耳边叫,或是蝴蝶来拂你,可以睡到太阳西斜天色变暗才醒来。到了晚上赶路精神好得很,行人也少,大家都匆匆忙忙,比白天快上许多。特别在月光好的夜晚,越走越觉着轻松舒畅。

  今晚的月光格外亮堂,照得一切清清爽爽,有水的地方还白闪白闪的,我边走边看好玩得很。路上没其他人,除了草叶飘忽的沙沙声就剩下自己脚步声,这样的情景像在走一条秘道,我独自发现的通往月宫的秘道。

  周围一切越走越亮,月色越走越好,我心里有种安安静静的高兴,真希望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尽头看见姐姐在等着我。

  如眼镜哥说的,希望是一种做不到的东西,做到了就不叫希望了。我的希望马上就没有了,因为看到确实有个女人在路上等着我,但不是我姐。她朝我招手,一上一下的,走近才发觉不是招手,而是对空合什作拜。

  她可能有我妈的年纪,头发蓬下来遮了半边脸,嘴里念念有词,面前的地上插了几支香,还有些纸灰飞来飞去。半夜见到这样的人任谁都会奇怪,不过我向来不喜欢好奇多问,再说她闭着眼睛,一副心无旁鹜的样子。

  她正好站在路中央,我放轻了步子在她点的香前绕行。刚走到跟前,我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一看,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看得出她眼神里的意思,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我与人打交道很少先说话,现在也等着她开口。谁料她就这样看着我,两个人像一对哑巴。这时不知从哪刮出一阵风,把纸灰扬得半人高,插在地上的香头变得红亮,一摇一摆的像安了弹簧。那女人的衣摆动了动,声音随之飘过来。

  “你不知今天是十五么?”那声音冷得要结冰。

  我听了脚底隐隐发痒,手心里也有些古怪的感觉。据说一般人遇到怪事情都会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我不是那回事,只是手脚心发痒,舌头上好像还起味道。什么味道呢?带点酸带点甜。这种怪现象以前有过,这次最为明显。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出门前妈妈告诫过这个事,但我没有往心里去,现在一想原来离家快一个月,又到了十五,难怪今晚路上的人少得出奇。

  “那你也不晓得这里的事喽?”女人好像没耐心等我回答,“插了香这头不能走,这是他们的地方。从我后面过吧。”

  说话时,女人的手一上一下拜着没停顿,说完她又闭起了眼睛。我从她身后绕过,走了一段路,回头再瞥一眼,那女人却不见了。

  呀,难道真的见了鬼?我禁不住又折回去,看刚才那儿非但没人,香和纸灰也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连插过香的小洞都找不到。我不信邪,试着用脚踩了踩点香的那地方,实的,没啥异样。

  我在后面的路上慢慢学会跟人聊天了,才听说那个地方夜里常有人撞见鬼,驾车的翻车,走路的也会走到江里去,只有停下来上炷香,绕一绕,才保得平安。不过他们说我见的那个人应该不是鬼,鬼的头发应该好长好长,也不会对我那么客气,可能是个急于赶路又懂那一套的人吧。

  我想大概也是,鬼长咋样没见过,但应该是跟人作对的。大人们描述的女鬼要么美得让人心慌意乱,要么丑得让人心惊肉跳,总之不可能让我这么清醒。

  对大人的说法我一直将信将疑,比如鬼在阴间没人给剃头发给剪指甲,所以都长得要命,还说鬼也喜欢钱财,它们之间流行用纸钱。我想老长的头发指甲一定很难受,除了唬人做什么都不方便,要是哪个鬼开家理发铺,肯定会有最好的生意赚最多的纸钱,咋会没鬼想到呢?我要是死后做了鬼,就要发这笔横财给爸妈他们用。

  转眼一个多月,我离开爸妈已经很远了。日宿夜行,走过了许多座山,许多个江边的村子。往往山拐一个弯就露出一个村子,它们都有窄窄的小道通到我走的大路。

  眼前就有个村子在黄昏的霞光中冒出来,小路上一个瘦老头慢悠悠地向这边过来。

  老头像根麻杆,背还有点驼,走路一颠一颠不太利索。他后面有一群利索的人追过来,大喊大叫,老头却像听不见。紧接着的情形把我惊呆了,那十来个追上来的人都操着家伙,对着老头劈头盖脸一阵乱打,顷刻间把他打得躺在地上,只有喘气的份。

  看瘦老头血淋淋地缩成一团,我的血也冲上了头,直想吼叫却被什么堵了喉咙,憋得胸膛难受,没想什么就向他猛跑过去。

  那帮人打完就掉头回去,等我把老头扶起来的时候,路上只剩了我们两个。老头神志还清醒,我用袖子给他擦去脸上的血,搀着到江边洗了洗。他头上好几处破了,有的还在流血。

  令我奇怪的是,老头的模样狼狈却没有一丝痛苦表情。他喝了我递去的水后,开口第一句就是“不要紧不要紧”,然后在岸边拔了几根草叶贴在伤口上。

  他浑身都是泥巴和血污,我拿出包袱里的干净衣服给他换。他看了看说:“穷人家的孩子,好心肠。”一边把衣服换了,也不客气。

  趁天还亮,我拿了他的衣服去江水里洗。洗完回到路边时,见他已经把止血的草叶拿掉,精神好了很多。他笑着对我说了第二句话:“我知道今天会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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