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柴房
密云不雨2019-06-23 10:401,724

  可能因为我长相小,大人们都还叫我乳名。乳名是什么,我就不说了,你知道男人长到十五岁都是要脸皮的,眼镜哥管这个叫自尊心。其实我的“自尊心”特别大,只是嘴上不说而已。很早的时候我就下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只是想了半天还没想好怎样才算出人头地,如果见到皇帝老爷我要不要下跪。当然大人们谁都不知道我这么大的雄心,他们用居高临下的眼光看我,在走家串户觉得要带上一个小孩的时候就扯开嗓门,高声叫我的乳名。

  我跟他们来到另一个村子,这里的土都是蜡黄的,像那个讨厌家伙的番薯脸。这个正是他住的村子。村口有两条老牛在闲逛,路边坐着几个比牛还老的老头,他们慢慢说着话,一点没理会我们。

  大人们拐进一旁的小路,叫我留在原地等,于是我孤零零站在那里,成了一个老牛和老头们眼里都不存在的听众。

  大人们回来后带上我一起进村,到了一户人家。我听从安排,对几个似曾相识的人叫了一通叔叔婶婶。他们随便夸了我几句,就发把豌豆让我跟胳肢窝下冒出来的几个小孩玩耍。小孩们只懂玩泥和玩石头,他们见我对此没有多大兴趣,就蹦蹦跳跳拽着我去见识村里最有名的建筑。

  那是村长的家,墙上嵌满碎玻璃的高房子,边上还有一个六角凉亭。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间破旧的柴房,房子主人在他们村是最热门的名人。几个小孩叽叽喳喳抢着说,村上这顶有名的名人吓死了那村的刘大胆。

  真的遇上了。随后开展的娱乐活动正合我意,百玩不厌的捉迷藏,无论在哪个村都是保留节目。一阵忙乱中,我借机翻进那间柴房,四下观察这个长年不见阳光的地方。屋里面不大,但显得很深,可能是阴暗杂乱的缘故。所有东西都积着灰,地上踩着有软软的感觉,我一抬头,呀,房梁正中挂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的,穿着蓝底白花的一套衣服,身体很长,头发和舌头也拖得很长。我退了两步,急急翻出屋外,使劲朝小孩们喊:我不玩了,里面有死人。他们哄然散去,比刚才躲迷藏的速度还快两倍。

  大人们好像长了顺风耳,马上来到现场介入调查。柴房被打开,我从路上被叫回来,向他们描述目击的情形。我们试探着走进屋里,却看不见那女人,但大人们立即发现了积尘很厚的梁上有一个地方没有灰尘,明显是绳索套过的痕迹。他们认为我很害怕,一边安抚一边询问更详尽的细节。我结结巴巴地重述,屋里一大堆人,只剩我一个人的声音。

  没等我说完,好几个人变了脸色,其中一个变得最厉害,他的黄番薯脸顷刻成了白番薯。对,就那个我最讨厌的家伙。

  这事儿把村里人惊动的速度像爆炸一样快。我离开柴房时发现人越聚越多,一张张胖瘦不等老少不等的陌生脸孔问我相同的问题,我一遍遍作答,好像我是吊死女人的遗孤。其实真正的遗孤是可恶的番薯脸,这是他家的柴房,说来正巧,他老娘就是他刚懂事的时候在这里上吊自杀的。老人们咳嗽着说,冤孽啊。

  二十年前这里生活着一家三口,男人做的是划船的营生,在山外的江河里卖苦力,女人在家里守着孩子。那女人身材可高了,排在男人堆里也算高个子。男人的船划得好,在当年的水路里名声响亮,风急浪大时别人躲上了岸,他却还敢下去捞几个钱。可那年初夏的水特别大,一家伙把他的船吞了个无影无踪,后来在下游很远处找到的尸体。人们发现尸体是一对,他跟个娇小的年轻女人抱在一起。消息传到后,男人的尸体还没运回家,他的长脚媳妇就在柴房里上吊了,一身蓝底白花,头发披得老长。

  独生独养的儿子变成遗孤,吃百家饭活了下来,长到今天就是可恨的番薯脸。不过他现在看起来很可怜,跪在柴房里呜呜地哭。老人们说,这孩子从小不信鬼不敬神,喜欢口出狂言搞恶作剧,今天是招他死去的娘生气了,看来非得好好做一顿更饭祭告祭告呢。

  番薯脸跪在地上哭,磕头如捣蒜。我站在远处暗暗发笑。

  回家的路上我特别高兴,走出他们的村口时忍不住跑去跟两头老牛亲热地道别。它们还在温和地闲逛,我想它们即使听得懂,也不会泄露我的秘密。

  我还是说出我的秘密吧。其实就是那会儿在村口,偶然听了老头们的陈芝麻烂谷子,捉迷藏时突发灵感编了个故事。当然为剧情需要,我还花点技巧在房梁上做了手脚。

  世上只有我妈说过我心灵手巧,看来她是对的。还有说“世上只有妈妈好”的人也是对的。

  可是刚回到自己的村里,二姑就对我说,妈妈撞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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