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时玖被放出来之后,就主动来找了柳凉镜,给他前后梳理了证件事情,而且还把常耀新的罪证一件件给理清楚,又带着人把城内四处的几个窝点都给抄了。
柳凉镜觉得他是个人才,跟他聊了几句。
时玖便主动要留下来,他之前家里经商,虽然读书,也但是也不想着要入仕途,没有考试,自然是没有办法举荐当官的,留下来也就只能给柳凉镜当个师爷,辅助他处理一些大小的事务。
苏凛儿仔细想了想,这些要动脑子的活儿,肯定比跑腿送货这样的体力活要好得多。
两个人打了照面,时玖又跟着贺阳继续去处理剩下的事情了。
柳凉镜带着她去用膳。
刚刚他就是想要去街上有名的那家酒楼尝尝鲜,路上遇到了在街上边走边哭的苏凛儿,于是当即就派人点了菜打包拿回来吃。
苏凛儿也吃不下饭,就是哭着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柳凉镜笑了。
苏凛儿很是生气,以为他在嘲笑自己没出息:“我这正在难过呢!”
“我知道呀,可是你没必要难过啊,就当作是认清楚一个没有责任感的胆小鬼,早点抽身另寻良人,也是一件好事。”
“我不嫁人了,我削发为尼。”
“你觉得你爹爹会答应吗?”
苏凛儿:“……”
爹爹大概会把她的头给一起削了。
“你就先别想什么,等事情处理完,你就当作给我接风洗尘,带我到处去逛逛看。”柳凉镜拍拍她的肩膀,“至于下一步该怎么走,我觉得到时候你也会自己想出来的。不过啊,你还是要给你家里写封信,至少给你哥哥写一封……”
苏凛儿看着他打开了话匣子,立刻就站起来,推脱回房间休息了。
以后谁嫁给柳凉镜真的是倒霉,怎么会那么啰嗦!
苏凛儿郁郁寡欢了一阵子,偶尔能够听柳凉镜提起之前常耀新的案子。
常耀新自己带人把一些来晋城做生意的有钱商人给绑架了,搜刮了钱财,还强行霸占了他们的货物,打算之后再栽赃陷害给千里潮声阁,反正他早就计划要把他们全部都统统斩首,到时候来个死无对证,也没有人能查出来货物到底在谁的手上。
现在货物被找出来,柳凉镜为了稳住这些商人,决定在月底的烟花大会,举办个热热闹闹的集市街,让他们把货物给出了,有些干货湿货不好出的,就低价出掉,他把常耀新的身家全部充公了,来补贴给各位。
晋城本来就依仗着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汇集在此,这才商业兴旺,城市繁华。
这批商人们听着也有足够的诚意,再者耽搁了那么久,总不能空手而归,指不定这次的集市,便决定留下来一起参加那次集市。
烟花大会是晋城的传统了,这里地势开阔,放烟花尤其好看。
进了秋天,天气转凉,柳凉镜带着苏凛儿去做一套新的衣裳参加大会。
路上,柳凉镜想到了近来也要闲下来了,就说道:“我来这里那么久,还没有好好逛过。”
苏凛儿便给他介绍道:“咱们这条街呢,是城东有名的商业街,酒坊、茶馆都有,还有好吃的点心铺,城郊还有树林,有山庄,是个休闲的好去处。我跟你说啊,这里我以前来送过货,但是走了半天找不到路,还是李唐……”
她忽然不说了。
柳凉镜看着她的表情,便岔开话题:“晋城应该有当地的小吃吧?”
“有个点心铺子,说起来那老板我还认识,有次我跟李唐……”
苏凛儿又闭嘴了。
为什么哪里都有李唐。
为什么什么事都跟他有关系。
以为只要不见面就可以了。
可是走在跟他一起走过的街道,去跟他一起去过的地方,他的身影就还是到处都是。
满街的人,都好像他。
可是满街的人,又都不是他。
来到了裁缝铺,裁缝看见苏凛儿进来,脱口而出道:“哎呀,李老板这次又要给苏小姐做什么样的新衣呀?哎哟……这、这不是……”
苏凛儿尴尬笑了笑:“掌柜的,我是跟我表哥来的。”
“是老夫眼拙了,不要见怪。”
“哪里呢。”苏凛儿摆摆手,“咱们看看新进的布吧。”
掌柜的立刻给她介绍起来,苏凛儿其实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只是配合着应付两句,全部都交给柳凉镜去交谈了,最后选的花色,苏凛儿也没在意。
掌柜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哎呀,李老板之前在我们这里做了一条裙子,应该是要苏小姐你的。”
他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条浅黄色的长裙,做工精秀,腰间的束带上还有白色的小花,袖口也做得如同一朵绽放的花那样,裙摆有些抽丝,增强了裙子的律动感,可以想象得到,穿上这裙子就像是水的波纹,也像是一望无际的沙海。
她想起了那夜一起听千里潮声时看到的那个景象。
苏凛儿震惊地看着这条裙子,有些不可置信:“我的?掌柜怎么知道呢……”
“你也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做衣裳了,李老板特地说了,按照你的尺码,上面这些样式可都是他亲自设计的,从纹绣的图案,到袖口的样式,还有这裙摆,哎,只是好久没瞧见他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拿。”掌柜的想了想,“反正也是给你做的,苏小姐要不就拿回去吧,反正这不是马上要烟花大会了吗,外面加个斗篷,也能穿。”
柳凉镜点点头,让人包起来了。
苏凛儿再也没有心思继续待在外面,只想着赶紧回去。
贺阳过来找柳凉镜,说是府衙里出了点事情,让他回去处理,于是两个人就半路分开了。
苏凛儿暂住在柳凉镜家里的时候,他安排了一个叫做翠娥的丫头照顾她,所以现在看着苏凛儿这个模样,柳凉镜叮嘱道:“翠娥,等会儿看护好苏小姐,送她回府里。如果她要逛你就陪着她,她要买什么你就都给她买下来。只要她能开心就好。”
说罢,柳凉镜拿出了自己的钱袋递给她,翠娥点头领命,接下钱袋。
此刻的苏凛儿只是望着街道胡乱走。
翠娥看着小姐那么伤心难过,想着姑娘家,伤心的话就给她买点首饰或者小玩意之类的,尤其是刚刚拿到了一条如此精美的裙子,肯定要配上珠钗。
翠娥便拉着苏凛儿来到了珠钗铺,想让她挑选。
苏凛儿看她如此热情也没有拒绝,随便拿了一个,就继续往前走了。
翠娥这刚付了钱,一转头,忽然发现苏凛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不见了,她看着这满街的人,吓得赶紧边跑边喊她的名字。
苏凛儿只是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追着那个人走过去,就连翠娥在身后喊她也毫不在意,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风月楼门口。
李唐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衫,打扮得风度翩翩走了进去。
这家伙!果然是个花心大萝卜!
这才分开多久!
他竟然……竟然就来烟花之地寻乐子?
还打扮得那么好看!
苏凛儿气不过,忽然瞧见了门口迎宾的有个眼熟的人,她上前拉住青虹的手,微微一笑道:“姑娘,真有缘啊,有个生意做不做?”
一刻之后,苏凛儿穿着青虹的衣服出现在了风月楼里面。
上次来过这里,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大厅里瞧不见人,那一般都是去了包间的。
苏凛儿一间间摸索过去,终于发现了目标。
李唐在春华阁里见客,还点了两个姑娘作陪。
在门口就能听到屋子里的人好像喝得很尽兴,欢声笑语一片。
青虹派了一个她熟悉的小厮跟着苏凛儿,小厮扭头看她一眼,苏凛儿点点头。
这小厮就敲了敲门,说道:“公子,你们点的琴师来了。”
“进来吧。”李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小厮就推门而入,带着苏凛儿一起进了房间里。
苏凛儿用白色的纱布遮住了脸,又戴着珠光色的头纱,几乎看不到她的脸,只有一双眼睛。
她还是担心被李唐认出来,一直低着头走路,直到她来到了屏风后的古琴旁边坐下来。
过来的路上,苏凛儿用余光看了,屋子里就是李唐和一个肥头大耳的公子哥,身边还有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就是上次见过的敏儿,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李唐身上,而他也没有拒绝,继续喝着酒。
喝喝喝!喝不死你!
这身体刚好就来寻花问柳!
只是这刚在心里悄悄骂了他几句,李唐仿佛有感知似的咳嗽了几声。
苏凛儿又立刻忍不住担心起来。
呜呜呜,该不会是身体还没好吧……那就少喝点酒啊!
“琴师怎么不说话?”李唐看向屏风这边。
小厮立刻替她回答道:“我们的琴师是个哑女,但是琴技一流,公子们大可放心。”
“那就开始吧。”李唐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苏凛儿便双手放在琴弦上,开始弹奏起来。
这首《点朱唇》是风月场合有名的曲子,曲声婉转悠扬,适合这样暧昧的场合。
无奈这首曲子被苏凛儿弹得如诉如泣,悲伤欲绝,哀愁满满。
那个肥头大耳的人立刻恼了:“让你弹琴是想让我们高兴,怎么跟送葬一样呢?”
心中伤痛,又如何欢歌笑语。
苏凛儿停下来,看了看小厮。
小厮立刻说道:“对不起,这就换一首。”
苏凛儿便换了一首《花鸟曲》,这曲子就像是高山流水之间的世外桃源,琴声一出来就展现了花鸟相印的热闹景象。
但是苏凛儿却弹奏得肝肠寸断,前一步是悬崖峭壁,后一步是万丈深渊。
这死胖子立刻怒了,手里的酒杯往前一扔:“我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人给我扫兴!”
胖子站了起来,朝着屏风后走去,一下子将屏风直接给掀倒了。
苏凛儿吓了一跳站起来,刚好跟正看着这一幕的李唐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