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在这种堪比桃花源的地方,竟然会有这么恐怖的事情发生。
晏舒青当即就要离开,然而当她想要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已经落锁了。
晏舒青暗道一声不好,转而走到了窗户旁边。
窗户从外面用木头钉死了,她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一股凉意从她的头皮上渐渐蔓延。
联想到刚才书中夹着的那页纸,恐惧感油然而生。
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经阴沉下来。
黑黑的云彩像是包裹住了这天地间的所有雨水,将天空压得极低极低的,似乎要一起扑倒下来才肯罢休。
一道狰狞的闪电在天空上划过,骤然将这房间照亮。
只见刚才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房间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女子的身影,白衣飘飘,黑发飘飘。
好像是戏本中的女鬼。
就在晏舒青想要细看的时候,那个身影消失了。
轰隆!
巨大的雷声钻到了她的耳中,晏舒青打了一个哆嗦。
她敲打着窗户,想让赵清歌听到声音之后来救她。
然而纵然她敲打了半天,也没有任何人过来。
而且伴随着她每次的敲打,身体好像越来越虚弱。
这根本不是平时她的力气和精力。
难道是刚才那杯茶有问题?
晏舒青现在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坚持让赵琅和红鸾一起跟着一起来。
看来这个赵清歌的确有问题。
晏舒青眯了眯眼睛,不再白费力气。
既然是有人故意要将她困在这里的,不会轻易放她出去。
她安静的坐在桌子后面的红椅上,拿起了刚才还没看完的书继续翻看着后面的文字。
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实际她像是一个被无形的大手囚禁者的囚徒,没有任何方式能够逃离着钢筋铁臂的牢狱。
直到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晏舒青才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的手拄着下巴,做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慵懒模样,“你们把我关在这里究竟为什么?”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响起了开门的声响。
晏舒青眼皮一抬,直直地看向了门口。
此时外面依旧狂风暴雨,房间内没有蜡烛,念书去哦眯着眼睛也看不清来人的脸。
直到火折子的光芒出现,消退了黑暗。
暖融融的火光并没有让晏舒青的心温暖,反而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
“陈姑娘,没想到是我吧?”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守礼。
“让你也尝尝,这被吓的滋味,姑娘感觉如何?”王守礼好看的脸上此时狰狞的能夹死苍蝇一般,每一个褶皱都宛如沟壑,那一瞬间他不像是二十多岁的弱冠少年,而像是一个四五十岁手染鲜血的恶魔。
晏舒青的眼睛立了起来,“你究竟是谁?”
这种目光晏舒青从未在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看到过。
脸和身体可以骗人,可是眼神不会。
王守礼笑着,脚步慢慢靠近晏舒青的方向,“王家那小子是个怯弱,既然如此我就来帮他。”
晏舒青声音一沉,“你杀了王守礼,易容换貌成了他?”
可是她转念一想,她之前也和王守礼较为靠近的相处过,脸上不像是人皮面具覆盖后的样子。
王守礼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像是野兽一般狰狞而诡异,“我本来就是他,只不过是他占据了我这副壳子太久了。”
晏舒青听闻这句话,心中一惊。
早就听闻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是在不同时候却会表现出两个人或者两个人以上的人的性格。
在金陵老家,晏舒青年纪还小的时候,她就记得隔壁的王寡妇有的时候会笑容慈祥的给她糖吃,有的时候像是个孩子将她头上的头花抢走。
甚至有的时候王寡妇还像是一个书生一样,能念出许多诗词歌赋。
然而平时里王寡妇是连大字都不识的。
这怪异的现象很快就被村民发现了。
那些人围着王寡妇,用火把对着她。
小小年纪的晏舒青能看到王寡妇被那些烟火呛得连连咳嗽,本来就柔弱的身上充满了被虐待的伤痕。
那些村民举着火把大声地喊道,“是疯子啊,他疯了!”
“那天我看到他学着小姑娘一样扎着羊角辫!”
“我还看到他叽里咕噜的念着什么,都是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一定是什么符咒!”
“而且那天我亲眼看到王寡妇一瘸一拐的走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80岁的老太太,当真是十分怪异!”
王寡妇就这样被正义的村民绑到了火堆上,在草垛子上面浇了油,一位颇有声望的老者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祈求上天,惩处妖孽”的话,然后就将手中的火把放在了垛上。
浸了油的草垛在接触了大火的瞬间立刻就燃烧起来。
火光中王寡妇疯癫的状态忽然安静了下来,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给她糖吃的慈祥状态。
目光悲悯地看着她,眼底露出几分解脱的意味。
之后的情景她就没有看到了。
因为当时哥哥便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下去。
后来村里有一位老人说道,王寡妇是一个命苦的,小时候被自己的亲舅舅折磨得痛不欲生,嫁人之后婆家也多嫌弃他,尤其是她不仅没有孩子还克死了丈夫,这些年一直在婆家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晏舒青当时问村里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王寡妇是疯了吗?”
老人摇了摇头。
“这是病!孩子你不懂,当没有人会保护你的时候,你总需要一个人来保护你。王寡妇最终选择那个人就是自己啊。”
晏舒青一直不知道这位老人是什么意思,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了一些。
如今的王守礼似乎和当年的王寡妇一样,患了同一种病。
晏舒青试探的问道,“你们两个人是不是都住在这一副躯壳里?”
原本目光狰狞的王守礼忽然之间像是被戳到了心坎里一样,脸上的表情渐渐又恢复了平静。
紧接着,他紧紧抱住了头,蹲下来大吼大叫。
像是很痛一样,叫得歇斯底里,那绝不是常人能发出的声音。
晏舒青眉心一皱,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
她将瓷瓶的塞子打开一颗圆润的白珠子掉落在他的掌心。
她将这颗珠子撵到手中,放在了王守礼的手心中,“这是止痛药,吃了就好了。”
王守礼紧紧地咬着牙关,不担心这颗药珠子有毒迟迟不肯吃下去。
直到他发出最后一声巨喊,巨大的疼痛吞噬着他,他猛地将手中的药丸吃了下去,过了半晌神情渐渐平静下来。
王守礼虚弱地靠在了墙边,“你不害怕我吗……不对,你不害怕他吗?”
晏舒青没有回答,反而问到,“那些少女是你杀的,还是他杀的?”
“无论是我们谁杀的,都是我的罪。”王守礼唇角扯出一丝苦笑,“我从小就知道我的身体里住了另外一个人,他之前不是这样的,他很好甚至在我受欺负的时候会跳出来帮我惩罚那些人。”
晏舒青在了解王家的时候曾经看到这样一个事情。
在十五年前,王守礼本来是有一个哥哥的。
这位哥哥是家中嫡长子,再加上天生才华盖世,深受王家器重。
可是后来却不知怎么,在一天忽然喝的伶仃大醉之后,跌落王家的水池中淹死了。
晏舒青脱口而出,“你大哥是被他杀死的?”
王守礼没有想到晏舒青这么快就猜了出来,表情微微有些惊愕。
紧接着,他像是忽然释怀了一般,“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将这个秘密藏在心中,既然你知道了,我不妨和你讲讲吧。”
从小就被捧着的大哥并没有学会温良恭俭让,反而表面上对其他人都友善非常,可是私下里对那些不受宠的弟弟妹妹非打即骂。
有一次这位大哥将没有犯任何错事的往手里推到地上,重重地打了他十来下巴掌。
只因为这位大哥在学堂没有考第一名,想要找人出气。
因此他就成了那个受气包。
“我的伤口疼了三天三夜都没有好转,甚至父亲问我为何伤的时候,大哥跳出来说我顽劣和人打架,父亲听了之后更加恼怒,对我也更是怨气。”
“就在那时他出现了,是我第一个朋友不仅安慰我而且还问我想不想报复大哥。我点了点头,他就说一切都来帮我搞定。等我醒来的时,就听说大哥掉进河里淹死了。”
“而且他之前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情也被父亲知道了,但是父亲为了保全皇家的名声,并没有将这件事情闹大,只是开始将目光放到了事事表现的很好的我的身上。”
“从那之后我便很相信他,他就像是我的父亲,甚至比我的父亲更加关心我。于是我开始无条件相信他,哪怕我因为他成了别人眼中的怪物,哪怕他经常会用我的身体去干一些非常荒唐的事情。”
晏舒青虽然想到了一些因果关联,可是当他亲耳听到的时候,心中还是有许多感触。
晏舒青的唇瓣张开,终于问出了他一直以来困扰不已的问题,“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那他究竟还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对那些无辜的少女下手?”
王守礼眉心皱了皱,“他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只说是为了我好。”
“为了你好?用你的双手去杀人这是为了你好?”
王守礼的表情开始变了。
他又像是刚才那般痛苦,只不过这次并没有痛苦多久他就再次平静下来。
那双眼睛再无少年人的澄澈和刚才叙说往事时的无奈,此时这双眼睛像是草丛中的猛虎野兽,盯住猎物就不会松开。
这不是王守礼,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