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舒青眉毛一挑,这个声音真好听。
如鸣佩环,玉石作响。
本来对这位公子的样貌兴趣不大的晏舒青此时此刻倒是有些好奇他的长相了。
只可惜,那个公子并没有露出庐山真面目的打算。
晏舒青也不是多花痴的人,见对方没有出面的意思,也没有将那个侍女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
“这位姑娘等等。”
那道男声再度响起,这漫天的飞雪好像都融化在这温柔的声线中。
晏舒青回头。
一阵风乍起,将地上的白雪再次刮了起来,仿佛又像是下雪了一般。
在白雪飞舞中,一个穿着白色锦衣外罩一件黑色大氅的男人从轿子中走了下来。
男人身材修长,一双不染尘埃的黑色锦靴白色的鞋底和黑色的鞋面刺绣的图样十分精致。
看人先看鞋。
这是晏舒青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养成的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
可是这一招,往往百试百灵。
只要一个人的鞋保持干净并且做工不差,就说明这个人至少出生于一个不愁吃穿的人家,而且出门有轿子,才能让鞋底如此干净不染尘埃。
看来这个人的确是个世家公子。
晏舒青分析完了之后,忽然想起来现在又不是做生意,她分析人分析得那么细做什么?
晏舒青露出这种笑容,那个公子的侍女显然是会错了意。
只听她的声音有些刻薄地说道:“我们公子叫住你不是对你有意思,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竟然敢肖想我们公子?”
晏舒青撇了撇嘴,“你开心就好。”
能培养出这么刁钻性格的侍女,看来这个世家公子也就那么回事。
她看向他,“这位公子所为何事?”
公子一笑,“让姑娘见笑了,她就是这种性格,直来直去,小孩子心性,并没有任何恶意,如果有冒犯姑娘的话赵某在这里给姑娘赔不是了。”
“公子!”
侍女不悦地跺了跺脚。
晏舒青露出了一丝笑容,“于我无妨,就是有些可怜公子的过门妻子。”
“哦?这是为何?”公子来了兴趣。
“没什么。”
晏舒青也不好说:这小丫头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喜欢你,所以才容不得人觊觎,而你的新娘子若是一个泼辣的倒好,若是个温润的大家闺秀自然要受气的。
等小媳妇受了侍女的气之后,反而还会被她的丈夫劝:她就是个孩子心性,天真率真,心直口快,莫要和她计较。
所以和她计较,就是心机深沉、工于心计、绵里藏针?
什么强盗逻辑。
这种熊孩子就得揍。
晏舒青没有回答,“公子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公子追了她半步,“不知赵某可有幸能知道姑娘的芳名?”
“哦?”晏舒青唇边扬起了一抹惊讶。
“是赵某唐突了,就是见到姑娘的第一眼就觉得亲切,像是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或许吧。”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种搭讪方式不要见过太多。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都流行多少年的烂梗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用。
公子一笑,有些羞赧:“是我疏忽了,应该自报家门才是。我姓赵,单字一个琅字,是长安人士,家父在江南经营些小本生意,总觉得之前和姑娘在江南水乡见过,如果不是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江南?”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金陵,我在金陵生活过一段时间。”
晏舒青心中抹开了一丝尴尬。
原来这个人是真的见过她,而不是为了搭讪而故意这么说的。
赵琅再次开口,“姑娘若是不方便告知,赵某不会强求,今后有缘再见吧。”
说着他温和一笑,就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在大雪地上留出了两道车辙。
她很快就收起了目光,并没有在意这个插曲。
可是她没有想过,在三天之后她又遇到了他。
是晏舒青先看到的他。
刚好是灯会,赵琅一身白衣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他身边围着许许多多的姑娘,都眉目含情地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他。
洛阳灯会有一个传统,就是姑娘们会将手中的花灯赠给当场吸引她的男人,若是男生也对她有意,则会将自己的花灯赠予对方。
见到赵琅人气这么高,晏舒青微微惊讶一下。
虽然赵琅长得还不错,可是比起李怀瑾和易然这种神仙相貌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她之前怎么不见那二位参加花灯节会有这么热烈的礼遇呢?
就在晏舒青思索之间,就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赵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人潮拥挤,围着赵琅的姑娘很多,晏舒青一个没留神,手中的花灯就被挤掉了。
晏舒青弯腰刚要去捡起来,另一双指骨分明的大手就抢先一步握在了灯笼的把手上。
赵琅笑着,一双笑眼完成了月牙弧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晏舒青没有想到赵琅会捡起来她的灯笼,她抬手想要去拿回来,却不想赵琅将他原本手中的灯笼给了她。
“我这灯笼上的画倒像是姑娘几分不如结个善缘将这个灯笼赠予姑娘。”
赵琅虽然长相只算是中上等,但是声音确实顶级好听的。
加上此时灯光烘托,只觉得美不胜收,眉眼若画。
此情此景,像是戏文里的桥段一样散发着多情的气息。
晏舒青的目光落在了灯笼上,只见那个雪白的灯面上画着一个女子。
女子穿着一件青衫,外面罩着一层毛茸茸的披肩,五官虽然没着色落笔,却也能隐约见其曼妙姿态。
简单的勾勒了几分雪花,宛如鹅毛的大雪纷纷落下。
这……不是她吗?
就是在三天之前,他们曾经见面的那个场景。
就在她惊讶的时候,赵琅已经将他的灯笼塞到了她手中。
“天啊,这个女人是谁?赵公子凭什么要将灯笼给她?”
“我看这个女子也就是中等姿色,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入了赵公子的眼。”
“我觉得她有点眼熟,你们觉得没?”
“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她,究竟是什么地方?”
众人议论的声音钻进了她耳朵里面,晏舒青一字不漏地听到了众人的议论。
晏舒青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猜忌。
她将手中的灯笼放到了一边,然后语气淡淡地开口,“抱歉这位公子,那个灯笼是我的,请你还给我。”
赵琅有点尴尬,没想到晏舒青这么说。
反倒是身后的侍女听到了晏舒青这么说脸上露出几分嘲弄,“你以为我们公子对你有意思?不过就是可怜你罢了。”
“可怜我?”
晏舒青觉得“你以为我们公子对你有意思”是这个小侍女的口头禅。
晏舒青笑着,“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值得你们公子可怜的地方?”
侍女扁扁嘴巴,“还用我说?你瞧瞧你自己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没有成亲。”
是个女子被人说“一大把年纪”都不会开心。
可是晏舒青不是一般的人,她耐着性子笑着说道,“那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成婚?”
“这还不简单,你一个人来逛花灯会,自然是个没有人要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说你们公子可怜我是因为我没人要?”
“对!”
晏舒青笑了笑,比之前的每一次笑容都更加发自肺腑。
赵琅究竟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个小丫头,真是一个活宝。
人群中其他人也纷纷笑起来,有带有恶意的,也有无意的。
“艳衣,够了!”
温和的赵琅忽然声音低沉地吼了一句。
艳衣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赵琅竟然会这么和她说话。
她眼中彪出了眼泪,“公子,从小到大我就算是打碎了公子最喜欢的花瓶也不会这么大声地吼我,如今您竟然为了这个女人竟然骂我!”
赵琅别过了脸,淡淡开口:“这些年是我太过放纵你,以至于让你无法无天。”
听到了这些话,艳衣双手紧握,瞪了一眼晏舒青就抹着眼泪就跑走了。
晏舒青被眼前这幕造得一愣。
这多年的主仆如今因为她一拍两散了?
不可能吧。
晏舒青觉得这一幕太迷幻,将灯笼放到了地上,然后转身就要走。
就在她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急促的脚步从后面传了过来。
赵琅的声音响起,“姑娘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