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舒青总觉得这个赵琅实在是有些古怪。
好端端的小公子怎么就每次见到她就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她装作听不到,加快了脚步。
偏偏,赵琅锲而不舍,一路跟着晏舒青走着。
拐过一个悠长的巷子就是扬名阁了。
晏舒青觉得这也不是办法,不然和他讲明白?
可是现在她是一个已经订婚了的,即便和一个青年人在暗夜中幽深巷子正常说话,一旦被人传出去,必然会走样,加上有心人的煽风点火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站定了脚步,决定到了明亮宽敞的地方和赵琅说清楚。
她耳朵一动,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是加快接近跑起来的脚步声。
晏舒青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了一团黑影朝她袭来。
什么东西!
晏舒青迅速地歪头,躲过了飞来的刀子。
冷汗从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只见那个匕首像是钉在了墙壁中一样,牢固不可拔出。
这刀若是扎在她身上,不死也得丢了半条命。
晏舒青后退半步,“你想要钱的话我给你。”
黑暗中,那个黑衣人蒙着面露出来的眼睛透着杀机,“爷爷我今天是要你的命!”
说着,那染着寒光的匕首就朝着晏舒青袭来。
今天是花灯节,许多人都围在了护城河两边,此时小巷内再无其他人,她就算是奋力呼救恐怕也无人来救她。
晏舒青踢起来墙角的棍子,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若是必死无疑,不如奋死一搏。
晏舒青眼睛瞪圆,眼神盯着对方手中的刀。
对方砍一次,她就挡一次。
黑衣人冷笑,“别挣扎了,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活命。”
他桀桀笑起来,笑声十分诡异,在这夜中显得十分瘆人。
黑衣人稳准狠地举起了刀,准确无误地捅在了她的胸口方向。
晏舒青来不及躲闪,闭着眼睛似乎一生的过往都走马观花地浮现。
“咚!”
只听到一道冰冷刀刃击打在玉器上的声音,于这幽静夜晚十分悠长。
晏舒青睁开眸子,就看到了赵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他手中拿着一把玉笛,横在了那人的面前。
刀和笛子发出了碰撞,震得声音绵长。
“找死。”
黑衣人紧咬着后槽牙发出来了一道声音,“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说着那个人就举起了刀,朝着他的脖子砍去。
二人扭打在一起,打得是难舍难分。
晏舒青举着棒子想要瞄准黑衣人,可是两个人的动作实在太快,她没有办法打击到。
就在这时,和赵琅扭打在一起的黑衣人忽然将挥向赵琅的刀砍摘了晏舒青身上。
二人都来不及注意,那个刀朝着她的心口飞快地袭来。
就在晏舒青要躲闪的时候,赵琅忽然挡在了她面前。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月色似乎都染上了血红。
晏舒青眼睛一眯,视线放在了赵琅的身上。
只见在惨白月色下,赵琅的脸上血色全无,白色的衣服上胸口插着一个匕首,红色的血从匕首的附近蔓延出来,氤氲着整个衣服。
赵琅眼睛露出几分冷意,“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黑衣人冷笑,“死到临头了,难不成你还想我把你爹也送去阴曹地府陪你做伴?”
赵琅唇角溢出鲜血,“长安赵家。”
黑衣人一听,原本要进攻的剑一顿。
他的表情似乎很可怕听到这四个字,扔下剑转头就跑走了。
撑着一口气的赵琅扶着墙跪在了地上,胸口插着的匕首格外刺眼。
晏舒青连忙蹲下身子,“你还好吗,我现在带你去医馆!”
赵琅摇了摇头,“家常便饭,不要放在心上。”
不用放在心上吗?
晏舒青心头一惊。
这个人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匕首都要插在心口了,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晏舒青扶着他的手臂,“不行,我带你去医馆。”
晏舒青强势地扶着他,要将他送去医馆。
“回我租下来的客栈就好,这种事情是要见官的,我一个外地人还不要横生枝节。”
“嗯。”
艳衣已经回来了,看到了赵琅心口插着一把刀,脸色陡然一变,眼神凌厉地看向了晏舒青,“你把我们公子怎么了?”
“你快帮他处理伤口,你在和我不对付,你们公子就没命了。”
“呸呸呸,你才没命。”
艳衣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却不再继续和晏舒青纠缠,连忙回到房间取出了医药箱。
晏舒青扶着赵琅躺在床上,艳衣似乎是懂医术,“你别愣在那,净了手之后帮我搭把手。”
“好。”
在艳衣的指令之下,晏舒青飞快地在一边动手帮忙。
艳衣翻遍了医药箱,脸色一变,“麻沸散没有了……”
“我现在去买!”
“如今已经是深夜了,怎么可能会有医馆还开门?我们公子功夫很厉害,不会轻易受伤的,一定是你牵连的我们公子!”
晏舒青不想和她争吵,“我现在去找麻沸散。”
她转身要出门,手腕被赵琅拉住,“太晚了,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的。”
“可是公子现在没有麻沸散了,我得帮你拔出来刀子,这个过程一定会很痛苦的,没有麻沸散恐怕不行。”
“没关系的。”
“公子!”
“艳衣,听我的。”
艳衣眼中的眼泪一下子钻了出来,她斜了一眼晏舒青,“等公子醒了我就和你算账。”
晏舒青一心都放在了赵琅的伤口上面,对于艳衣的恶言恶语并没有在意。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赵琅在没有用麻沸散的情况下硬生生挺了这么长时间。
晏舒清在一边看着都觉得难受,心中的愧疚也越变越多。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赵琅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晏舒青的心中愧疚越来越多,艳衣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疼晕过去的赵琅面色苍白地躺在了床上,干涸的唇瓣像是久旱的大地。
她拿出干净的手帕沾湿了水,然后轻轻蘸着他的唇瓣。
“娘,我疼。”
赵琅似乎做了什么噩梦,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痛苦,哪怕在刚才生生从肉中拔出剑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他这么痛苦。
她的手腕被握住,手腕处传来的炙热像是在蒸笼中烤出来的一般。
“娘,为什么要丢下琅儿……”
“琅儿以后都挺娘的话,娘不要死了好不好。”
“娘,娘……”
一声声叫声像是听到了凄厉的惨叫。
晏舒青拧眉看着这一幕,被握着手迟迟没有松开,似乎为了安慰他,晏舒青拍着他的肩膀。
一滴热泪砸在了她的手腕上,带着生命不可承受的重量。
艳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这次看到晏舒青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厌恶,相反温温开口:“我们公子很少会信任人,他能相信你,也好。”
晏舒青没有想到艳衣这态度为何忽然转变。
“其实我们公子很不容易。”艳衣帮着晏舒青抽回了手,此时的赵琅已经重新归于平静,平和地躺在了床上。
艳衣靠在了椅子上,淡淡开口说道:“既然我们公子信任你,我也不防着你了。”
晏舒青歪头,“我以为你喜欢你们公子?”
艳衣皱眉,“收起你肮脏的思想。”
说话时,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鼓鼓的,晏舒青觉得这个小丫头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艳衣继续说:“可是我看你好像并不信我们公子,也是,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也不会相信我们公子竟然会对这么一个陌生人如此信任。”
“其实我也知道我的性格很讨厌,张扬跋扈,给人一种狗仗人势的感觉。可是你知道吗,我本来不是这样的,我本来也可以是温柔小意的,可是如果我继续那样,我们公子或许早就被那恶毒的继母折磨死了。”
“说起来可笑吧,我们公子的母亲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我们老爷却独宠那个花楼里出来的女人,甚至为了让那个人的孩子成为家族继承人,不惜暗中对我们公子下毒手。”
“我们公子是一个性情温吞的,可是如果他斤斤计较,对杀戮之心敏感得草木皆兵,恐怕早就得了心病,如了那个女人的意。”
“后来夫人被那个小妾活活下毒害死了,可是老爷却声称小妾是被冤枉的。如果夫人的父亲还在,自然不会受到这样的屈辱!”
“你可知为什么我们在人家合家团聚的正月里从长安远赴洛阳吗?是因为要是继续留在那里,公子和我都会成为下一个夫人。”
晏舒青没有想到赵琅竟然会遭遇这么多事情。
她在艳衣说话的间隙问道,“赵家老爷不会担心嫡子被害吗?”
艳衣脸上扬起苦笑,“不会的。人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他却巴不得公子死掉,这样他和那个贱妾的孩子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家族继承人。”
晏舒青低着头。
她曾经想过,如果她的母亲也是出身位高权重的大家族,那么刘定安会不会就不会抛妻弃子了。
如今听到这个故事,晏舒青不禁感叹人心复杂,只要不是被选的那一个,所有的抛弃就都有了理由。
赵琅,也是一个可怜人。
话说两头。
此时在行军的部队里,李怀瑾拄着窗户看着挂在天空上的月亮,不禁想起了晏舒青的脸。
他离开已经十一天了,也不知道晏舒青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
“世子,我们刚才发现了一个可疑人!”
门外响起了报告的声音。
李怀瑾冷声,“带人进来。”
门被打开,两个士兵架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走了进来,“世子就是这个人,我们这些天就觉得他古怪,扭扭捏捏地像是姑娘,估计是哪个国家派来的细作!”
李怀瑾声音冰冷如水,“抬起头。”
那个瘦小的士兵仰起了头,那是一张沾染了很多粉尘的脸,黑如锅底,而那双宛如杏仁的眼睛却奕奕动人。
李怀瑾心道:这一路来都是走的大道,没有经过土堆和山坡,好端端的人哪里会造得这么难看。
有古怪!
“把他带下去洗脸。”
“是。”
等将此人的脸洗净过后,另外两个士兵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李怀瑾看去,只见那张漂亮过分的脸上一汪盈盈的眸子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和无辜。
是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