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柔柔显然不知道这场饭是为了撮合晏舒青和罗宸。
当她要落座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坐着晏舒青,她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是她的座位,府里所有人都知道老祖宗身边的位置一个是她的,一个是弟弟的。
凭什么这个打秋风的能坐在老祖宗身边。
赵姨娘知道女儿的心思,但是她在众人面前落下不好的印象,笑盈盈地扶着她的肩膀,“坐到娘身边来。”
赵柔柔落座,可是心中还是有着不悦。
晏舒青将这个反应记在了心上。
看来这位柔柔小姐也不像是赵琅所说的那么心机深沉,不过是在同龄女孩子中显得有些心机罢了。
老祖宗率先拿起来了筷子,“人齐了,都别愣着坐了,开动吧。”
众人这才拿起了筷子,就近夹了些菜。
赵家餐具十分讲究,皆是上好的官窑烧制的白瓷,在寻常人家这种无暇白瓷大都用来装饰,而赵家却将其当做普通碗筷,可见赵家是真的有钱。
许久没有说话的赵大人看向了罗老爷,“这位姑娘就是我们府上来的表小姐,陈娇娇,父亲是在扬州做木材生意。”
“扬州人?”罗老爷来了几分兴趣,“各位都知道,我罗某人是扬州人,可惜十岁之后就在未回到故里,如今生意繁忙更是没再听过乡音。陈姑娘,不知你可会说扬州话?”
晏舒青放下筷子,用手帕擦拭着唇角,“罗世伯想必是想听些市井的扬州话吧,那我就随便说说吧。小侄儿拿着小爬爬,等娘娘回来,别人劝不听都说这个孩子‘走头六怪’。”
罗老爷听到了乡音,似乎回想起了往事,眼眶有些湿润。
老祖宗是正经的长安人,听不懂这扬州话,“娇丫头,你刚才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晏舒青笑,“我是说我的小侄子拿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姑姑回来,别人劝他,他不听,别人就说她这个孩子怪倔的。”
“原来如此。”
众人笑呵呵地开始吃饭。
罗老爷似乎很喜欢晏舒青,总会问她问题。
晏舒青也没不耐之情,笑着回答着所有问题。
罗老爷捋了捋胡须,“娇丫头,瞧你这谈吐气质比起许多大户人家的女儿都比不上,想必是陈老爷教女有方。不知陈老爷可给你定了婚事?”
晏舒青:“我爹依我的心愿,我想在家陪父母几年,不想早早出嫁。”
“难得有这么孝顺的女儿。”罗老爷开始遗憾,“若是我也能有个女儿就好了。将来也不知道哪家小子有福气,能娶了娇丫头当妻子。”
晏舒青:“罗世伯谬赞了。”
罗老爷暗中怼了怼身侧的儿子,示意他说话。
罗宸不悦地咳了咳,罗老爷暗中踹了他一脚,瞪了他一眼,“你咳嗽什么咳嗽?”
罗宸虽然不将其他人放在眼中,但是自己的老爹却不能不放在眼中。
罗老爷瞪了他一眼,“你已经二十三了,还没有娶妻生子,我看着你都觉得给我罗家丢人。”
晏舒青仿佛事不关己,继续小口小口吃着碗里面的饭菜。
有人云淡风轻,而有人怒火中烧。
凭什么这个陈娇娇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绕在她身上,凭什么?
明明之前,她才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众星捧月的存在。
陈娇娇她这个打秋风的,何德何能!
赵柔柔虽然心中恨出天际,可是并没有表情狰狞。
唯独暴露她心思的是她握着筷子的手,指骨泛着青白色,显然是心中有恨。
晏舒青注意到了。
她刚才在席上就一直观察着赵柔柔。
赵柔柔既然喜欢罗宸,自然不会对罗老爷一直撮合她和罗宸的话无动于衷。
晏舒青唇角一勾。
闹吧。
如果赵柔柔闹起来,反而对她更加有利。
她倒是要看看,这赵家究竟有什么牛鬼蛇神,闹得越大,她才能越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赵柔柔这时站起身,手中举着酒杯,“表姐,柔柔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亲切,不知能否喝杯酒水?”
晏舒青千杯不醉,自然不在话下,她也举起了酒杯,“柔柔妹妹长得极美,瞧着就让人心甚欢喜。”
瓷杯碰撞的声音响起,晏舒青露出了几分笑意,接连又倒了三杯酒,之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番举动倒是引来了罗宸的目光。
这长安城的姑娘大多是闺中乖乖女,哪怕是能喝酒的姑娘,在外也从不会如此江湖气地连喝三杯。
罗老爷在一边看呆了,“娇丫头,你不是扬州人吗?”
瞧着喝酒的样子,倒像是塞外的。
晏舒青露齿一笑,“在家中师父尝尝饮酒作诗,我也跟着小酌,虽然诗文没有学成老师几分风骨,但是酒量却是比师父还有大,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喝得过我。”
罗宸闻言,眼睛一亮,“你这丫头未免说大话了!”
晏舒青挑眉,“你我且试试?”
众人阻拦不成,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开始比起酒来。
你一杯,我一杯。
这上好的女儿红辛辣味甘,二人却像是喝水一样。
后来二人觉得杯子太小,直接让人上碗。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女儿红的味道在房间中萦绕。
每每喝下一碗,罗宸眼中对晏舒青的兴趣就越浓重。
赵柔柔将这些都看在了眼中。
喝到后面,罗宸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了,而晏舒青依旧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晏舒青点到为止,“喝酒伤身,免得长辈担心,今天就到这里吧。”
这番举动,有理有据,进退得宜。
为官做宰的,或许不喜欢这种女子当当家主母。
可是罗家不同。
罗家是商贾世家。
而酒,更是商人发家致富、打点关系的必要选择。
罗老爷越看晏舒青越觉得欢喜,甚至已经开始着手要准备彩礼了。
赵柔柔此时宛如一个透明人,没有人在意她。
她扭着手帕,都要将这手帕拧断了。
她盈盈开口,“我在书上看到风流雅士都喜欢玩曲水流觞,今天有酒,怎么能没有诗呢?”
她刚才听闻晏舒青说她没有继承老师诗文倒是喝酒出了师,猜想她一定不擅长写诗。
晏舒青抿唇一笑,“不如柔柔妹妹先来。”
赵柔柔知道到自己展现的时刻了,优雅起身,念起了最得意的诗作。
一首完了,众人皆抚掌称赞。
随后,罗宸虽然眼睛长在头顶,但是诗才还是有几分的,估计他的诗明天就能满长安的人抄录在本子上。
一圈下来之后,老祖宗也做了一首诗。
虽然平仄工整,但是不算是良作,可是依旧会有人在一旁捧着。
最后,全场只剩下一人未做事,那便是晏舒青。
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晏舒青的身上。
只见晏舒青站起身,歪头一笑,“我不会。”
莫姨娘拍了拍她肩膀,“娇丫头就是爱打趣,莫不是才华馥比仙,人间听不得?”
众人都笑了起来。
而晏舒青却知道,这是莫姨娘的捧杀。
她一直不明白,如果说罗宸如此优秀,莫姨娘为何要撮合她和罗宸,而不是撮合自己的女儿。
罗宸手中折扇一摇,有些熏然说道:“刚才她不是说了吗,不会诗文,你们耳朵莫不是堵了?”
莫姨娘脸色一变。
罗老爷严厉地瞪了他一眼,众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如今,她似乎明白了一二。
这罗宸虽然条件极好,但是的确是个脱尘之姿,跳脱之人。
以赵家的地位,女儿低嫁一些不要紧,最怕的就是高攀一个不珍惜她的男人。
莫姨娘如此聪明,知道罗宸对赵柔柔无疑,且打心眼中没把赵家放在眼中,担心女儿痴心一片,难得回报,所以才会撮合她和罗宸。
若是成功,赵家也算是和皇商罗家有了姻亲牵连,且还断了女儿的心思,一举两得。
若是失败,说出去丢人的不是赵家,而是陈娇娇。
当真是玲珑心思。
景姨娘忽然乐了起来,在人中有些突兀。
她带着几分醉态,声音慵懒,“这还没过门,罗公子就护上了?我瞧着这表小姐除了能喝点酒,其余就是个草包。”
虽然没有人明说,可是其他人想必也是这么想的。
晏舒青眉毛微微一挑。
若是她草包名声传出去,调查牡丹花下的事情就会变得困难,因为牡丹花下的学徒不会来接近一个在长安名声不好的女子。
深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要做的,就是在今天席上扬名长安,让所有人都知道赵家的表小姐秀外慧中。
晏舒青瞧了一眼身后的赵琅,红唇一笑,“去准备墨和纸,我虽没有诗才,倒是学会了一点丹青皮毛,如今就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