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圆月挂在天空。
是梦吗。
是梦吧。
不然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难过得她真的好想醒来。
晏舒青想起了那个采诗官的话。
“听说当人做噩梦而醒不过来的时候,只要找一高处,然后从上面跳下来,你便能醒来。”
真的可以吗?
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赤脚走到了屋子外面。
她知道有一个高处,在那里可以看到整个村子的风光。
就在半山腰,那里有一个瞭望台。
她走出门后不久,李怀瑾就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听闻了下午发生的事情,晏启逸怒目:“你竟然还敢来,就算是老子进去了,也得先把你这个负心狗崽子打死!”
李怀瑾此时眉眼不见任何下午时候的盛气凌人和嚣张跋扈。
甚至细细一看,就能发现,他双眼下那铁青色好似好几天晚上都没睡着一样,和下午那个春风得意的人判若两人。
“我知道了,但是你要相信,那个不是我。”
李怀瑾躲过了晏启逸的一击,嘴上解释着,“无论你信还是不信,但是我的确这些天都一直在查这件事情,本来以为事情解决了,但是有人告诉我那个人不仅出现在这里,还出言不逊。”
晏启逸皱眉,“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有着疑问。
李怀瑾声音有些激动,他刚刚查清真相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调查这件事情。
他开口:“有人假装我,在我去江南的时候,这个人就开始假装我出现在风月场所。他们让舒青和白琳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帮凶。”
“冒充你?”晏启逸还是不相信,“难道世间还能有一模一样的人?”
晏启逸究竟是没有看到下午李怀瑾飞扬跋扈的样子,他联想不到这个以往向来都很好的妹夫,会像是其他人说的那样。
所以,比起其他人,他更不相信李怀瑾会做这样的事情。
李怀瑾摇了摇头,“哥,你就让我见见舒青,我相信我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真是是有人冒充我,我已经捉到那个人了,只要舒青肯和我一起去看看,她一定能知道。”
家里人并没有告诉晏启逸,晏舒青腹中的胎儿被那么一推,流掉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带着李怀瑾进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一片白茫茫,都是晏母丧事的一切。
李怀瑾这才注意到不对,他眉头一皱,“这是——”
晏启逸声音难掩悲伤,“家母去了。”
李怀瑾眸子一动,心中蔓延出来复杂的情绪。
他和岳母虽然相处不多,但是知道她对自己很好,每次来都嘘寒问暖,仿佛是他另一个母亲。
他更知道,晏舒青有多看重家人。
母亲的离世,她一定会难过好一阵子。
她现在还有着身孕,最是爱胡思乱想,殚精竭虑的时候,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让她出什么事情才好。
晏启逸走到了晏舒青的房门前。
里面亮着灯。
他敲了敲,里面没有回答。
敲了好一会儿,晏舒青都没有动静,李怀瑾右眼皮跳起来,心中像是从悬崖坠下那般的心悸。
他猛地推开了晏舒青的房门,见到里面一切都如平常放置,可是唯独房间中不见她的身影。
嫂子这时候端着饭菜进来,看到了房间中的李怀瑾,她手中的托盘落地,应声而碎。
“是你!你怎么还有脸过来!”
晏启逸从来没有见过妻子发这么大的脾气。
成亲这么多年,他们虽然也有磕磕绊绊,吵吵闹闹,但是大抵上都是十分和谐的,妻子也从来没有用这种近似尖锐的声音喊叫着。
就像是看到了魔鬼。
他走上前,扶住了妻子的肩膀,“他不是来闹事情的,他说下午来的人不是他,而是有人冒充他。”
“放屁!”
听到这两个字,晏启逸愣住了。
他不知道,下午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以至于能让妻子如此动怒。
嫂子看向了房间,见房间中没有晏舒青的身影,脸色一白,“青青人呢?”
“她可能是出去了吧,我刚才进来就没看到她。”
“她小产了,如今能去哪!”
小产——
李怀瑾听到了两个字之后,脑子嗡的一响。
他大步走到了她面前,“嫂子,你说谁小产……舒青吗?”
“不是你亲手推的吗?”嫂子脸上露出几分冷意,“你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说着,她就怼了怼晏启逸,“你还不快去找找青青,婆婆刚出事,她又小产了,这万一她想不开——”
晏启逸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去找人。
李怀瑾自然跟上。
等他们顺着树枝上划着的衣料找到晏舒青时,就看到搭建在半山腰上的瞭望塔上,晏舒青就站在那里。
瞭望台有一个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光着脚,身上的白衣被晚风吹得鼓鼓的,就好像是下一瞬就要离开了一样。
李怀瑾喉咙一紧,“舒青——”
晏舒青似乎听到了声音,朝着他们的方向看去。
她脸上没有血色,苍白得很,原本樱桃红的唇瓣此时也透着惨白。
晚风吹过,将她的头发吹起来,飘散在空中,带着几分决然的凄美。
晏启逸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妹,你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晏舒青没有说话。
晏启逸一点点靠近,“妹,你想想咱爹,他年纪大了,受不住啊!”
晏舒青的视线有些默然的落在李怀瑾身上,“你满意了吗?”
李怀瑾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人不是我,你随我去看看,那个冒充我的男人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还有那个女人——”
“无论你做还是没做,都不重要了。”她声音淡淡的。
山里风大,将她的话吹散,像是揉碎了一般。
晏舒青静静地站在那里,扶着栏杆,凭栏远望,看着她生长的村子,看着她从小玩到大的地方。
许久,就在李怀瑾已经下一秒就要爬上瞭望台,抓住她纤细的脚踝时,晏舒青忽然开口了。
“你们说,做了噩梦该怎么办?”
李怀瑾手中的动作一顿,“醒来就好了。”
五个字落下,晏舒青露出一个笑容,仿佛解脱一般。
她站在了细细的栏杆上,纵身跃下……
……
一梦黄粱。
晏舒青猛地从床上惊醒。
她看着身边一张张熟悉的脸,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晏启逸,狄馨儿,周阿蛮,春梨,水生——
一张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中,她下意识寻找那抹红色。
“呜呜,舒青你终于醒来了!”
“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郎中,我家姑娘醒来了!”在众人吵闹声中,晏舒青匆匆下地,来不及穿鞋子。
可是长时间的卧床,她的小腿早就没有了力气,刚离开床榻就瘫在了地上
春梨看到惊呼,连忙扶住了她,“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地上凉,你身体才好!”
她手指颤抖,“李怀瑾呢,他人呢?”
晏舒青再醒来的瞬间就明白了,她是中毒了。
具体什么毒药她不得而知,但是她知道这一定是一种能让人在美梦中一生不复醒来的毒。
而且,她还十分确定,那个带着帷帽的采诗官就是李怀瑾。
一定是李怀瑾入梦了,想要她醒来。
可是李怀瑾是用什么方法入梦的,入梦后他还能醒来吗?
一切一切的疑问,都让她紧张不已。
春梨听到了李怀瑾的名字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愁容,“世子,世子他亲口说……让晏公子把你接回来的,之后他也没来看过你。”
晏启逸皱眉,“那个负心的男人,舒青你放心,哥以后一定帮你找一个更好的!”
晏启逸后来不是没有去找过李怀瑾,可是李家就是闭门不见。
他心中也憋着一口恶气。
晏舒青摇头,两行眼泪从她的眼尾流出,“我要去见他!哥,你带我去见他!”
等一行人到了李家,和之前晏启逸遭遇的是一样的待遇。
李家大门紧闭。
哪怕是晏舒青,也不能进去。
晏舒青心沉了下去,倔脾气上来了,“哥,我们冲进去!”
晏启逸:“啥?”
晏舒青:“冲!”
家丁们自然不敢真的上刀上枪,晏舒青一行人闯进来可谓是畅通无阻。
晏舒青来到了李怀瑾的院子,推开门,看到了里面没有人。
而且看这房间中的布置,也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一样。
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晏舒青当即拉来了红鸾,“世子呢?”
“我们公子啊,他出了远门。”红鸾目光不自然躲闪,“姑娘醒了真是太好了,等我们世子爷回来,一定很高兴。”
“红鸾,他究竟去哪了?”晏舒青目光灼灼。
“晏姑娘,你别问了……”红鸾咬着下唇,微微摇头,“我们世子知道你醒了,一定很开心。”
“红鸾!”
“是我不让她告诉你的。”一道声音传来,晏舒青回头,就看到了宋夫人。
宋暗月生产快一年了,身体恢复得很好,只是眉宇间萦绕着的哀愁让看到她的人都不禁问一句她有什么心事。
宋暗月叹了一口气,“舒青,其实我想尊重瑾儿的想法,可是为人父母毕竟是自私的,舒青你随我来。”
宋暗月拉着晏舒青走到了李家她从来没有来过的一角,那是像是岩石一样的东西,里面有一个山洞。
这绥远侯府什么时候还有这种东西?
宋暗月在前面走着,晏舒青跟着她的脚步。
一阵寒冷传来,只见山洞里放满了冰块,而李怀瑾就这样躺在病床上,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