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整个府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变得复杂。
有的小厮惊慌失措，有的丫鬟奔走私语。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而更诡异的是，他们彼此似乎都知道对方究竟为何如此反常。
赵柔柔走在路上，本来是想要散散心的。
这些天她都闷在了自己的院子中，难受得就像是关在金丝笼里的小鸟。
见到府中的丫鬟小厮神色慌里慌张，她眉头一拧，抓住了一个路过的人就开口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被抓住询问的小厮吓得身上颤抖不已，“小姐小姐啊老爷他……”
“父亲怎么了？”
“刚才……表小姐在老爷的书房中，在门外侍候的人说听到里面响起了茶杯碎在地上的声响。他们想要进去看，可是表小姐却将他们拦住，并且还将门从里面锁上了。”
“那你们还不快找人把门踹开？”
“小姐，不是奴才多嘴……刚才有人顺着门缝看到老爷倒在了血泊，七窍流血样子像是中毒而亡。”
闻言，赵柔柔身形一晃，朝后踉跄了半步。
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后腰，这才避免了她摔在地上。
赵柔柔紧握着手心，迈开步子就朝着赵老爷的书房跑去。
在书房门外聚着许多的人，年轻力壮的小厮曼搬来了一块巨大的木头墩子，十来号人合抱着冲向了锁住的书房大门。
“女儿，你怎么来了？”
莫姨娘哭的梨花带雨，见到了赵柔柔之后一双美眸哭得像是个烂桃人一样，紧紧的抱住了自家闺女。
“母亲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莫姨娘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凄婉哀回，“具体什么情况为娘也不知道，可是这书房中的确只有娇娇和老爷在一起，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等撞开门才知道了。”
赵清欢也闻讯赶了过来。
见到了莫姨娘母女抱成一团，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陈娇娇并不是鲁莽之人，怎么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刺杀赵老爷？
对于那个便宜的父亲赵清欢并没有任何的留恋与情感。
莫姨娘扫到了赵清欢的身影之后，破天荒的没有为难她，而是紧紧的拉着赵柔柔的手，命令那些撞门的小厮更用力一些。
这门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竟然牢不可破，撞了这么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娇娇，快把门打开！”莫姨娘扯着嗓子喊道。
里面没有人回应他，莫姨娘便更加哭得伤心，让撞门的小厮速战速决。
就在这些小厮准备开始新一轮撞击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
撞门的小厮被木头的惯性甩进了屋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狼藉一片，掀起地上的点点尘埃。
尘埃散去，晏舒青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只见她依靠在门扉上，满脸疑问的开口说道，“莫姨娘您这是做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做什么吧！”
莫姨娘一改往日在下人面前故作的温柔，一把推开了晏舒青的肩膀，就朝书房里面走去。
她的视线来回扫视着，可是书房的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的看，却没有发现老爷的身影。
姨娘眼睛一眯，“老爷呢？”
“姨娘走后老爷便也出门了，我在这里等他。”
“你胡说！门口一直有小厮守着，他们怎么没有见到老爷走出了书房？再者说你又如何解释房间中传来的茶杯破碎的声音？小厮敲门问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何避而不答反而慌慌张张的把门锁上？”
“老爷的确是离开了，这些小厮们或许是打盹了吧？”晏舒青耸了耸肩，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我的确是将茶杯弄碎了，以为敲门的人是来问责我的，我心中一慌神并将门锁上了。”
说着她从角落中拿出来了一块方布，方布里面包裹着的就是茶杯。
“这边是我弄碎的那个茶杯，夫人放心我已经将图案记了下来，一会儿就让人买一套新的回来。”
这一番操作给在场的人都弄得有一些迷糊了。
刚才亲眼看到房间中老叶倒在血泊中的那个小厮走上前来，“表小姐，刚才我的确看到老爷就在房间，而且倒在了血泊之中！”
莫姨娘扫视着房间。
这个房间没有后门，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个成年男人从这个房间中弄出去。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书房西侧墙的连接着书架的衣柜。
这个衣柜平时都放一些厚的外套，晚上老爷读书时难免会觉得有一些凉意，最近天气转暖，这个柜子就很少打开了。
而如今这个柜子的门却没有关严。
这绝对不是老爷的风格。
莫姨娘了解自己的枕边人，那是一个连枕头都要摆弄整齐的人，不可能会让柜门嵌开一道小缝。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书柜旁边的衣柜前，抬手握住了门环儿，用力地打开了柜门。
只见空荡荡的衣柜中赫然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男子绿色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
此人正是失踪的赵老爷。
赵老爷如描述所言，七窍流着黑血，此时已经凝固在脸上，陡然出现在柜子中，吓得在场的胆小的小厮丫鬟惊叫连连。
莫姨娘的脸上表情先是惊讶，走近那人的时候首先感受到触目的冰凉，颤抖的手探向了赵老爷的鼻子下面。
“啊！”
她颤抖缩回手的同时，一双眼眸中泪水顿时涌了上来。
紧接着，她迎着泪光的眸子锐利地射向了晏舒青，“陈娇娇，我们赵家带你不薄，没想到你竟然痛下杀手！”
晏舒青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几步，“不是我杀的，他喝了你的……”
莫姨娘不等晏舒青说完，飞快地将画夺了过来，“你们几个还不快将此人押去见官！”
莫姨娘已经安排好人手了，在送官的途中就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晏舒青。
“我根本没有对赵老爷动手，等赵老爷醒来之后一定会还我清白，我不走！”晏舒青甩着膀子，她的力气本来就大，那些人根本没有机会近身。
莫姨娘掩住了眸中的算计和阴狠。
那副药本来就是李昌亲自调配的，毒性十分强大，只要喝下一点点就算是阎王爷也难从他的生死簿上划下他的名字。
就让这个小妮子亲耳听到老头子死的消息之后再死吧。
她不再理会晏舒青，拉着身边的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去医馆请李昌李大夫！”
李昌来了之后，立刻把脉。
莫姨娘哭得像是个泪人一样，“先生，我家老爷他怎么样了？”
李昌叹了口气，眉头锁得十分沉重，“还请夫人节哀。”
赵府的下人纷纷跪在地上，顿时间哀嚎遍野。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的老爷！”莫姨娘像是发了疯一样扑在了晏舒青身上，双拳狠狠的捶打着他。
晏舒青一把握住了莫姨娘的双手手腕，“莫姨娘，不知我可否单独和你说一两句，您若是不放心，李昌先生也可以在这里。”
莫姨娘自然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一心要让人速速拿他去见官。
晏舒青眼皮慵懒一抬，不似刚才那般惊慌失措，“李先生和莫姨娘若是不怕丢人，我大可在这里说。”
李昌和莫姨娘闻言大惊。
等房间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晏舒青悠闲地坐在了椅子上，“莫姨娘我知道你和李昌之间的丑闻，我猜下毒害死赵老爷的事情是你早就蓄谋好的吧？只不过你想让我成为替罪羊。”
莫姨娘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她像是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骄傲地扬起了头颅，“你很聪明，可惜就是时日不多了。”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死？官府查证的话，你的嫌疑更大吧？”
“丫头，你可知道历朝历代流放至塞外的，有九成都是死在路上的，你说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李昌突然开口，声音中透着猥琐和龌龊。
莫姨娘笑着靠在了李昌的胸口上，“丫头，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是一样可以让你永远的离开这个世上。”
晏舒青眉头一挑，“既然我是将死之人，我只有一个好奇的事情，不知道你们二位可不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你且说说。”
“我之前调查的时候就查到你和李昌是青梅竹马，那么赵柔柔和小少爷难道都不是老爷的亲生骨肉？”
莫姨娘也不在隐瞒，反正在她眼中晏舒青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柔柔是他的，那会儿那个老东西对我百依百顺，如果他能一直对我那么好我也不会给他扣上这么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晏舒青“哦”了一声，“那老爷可知道是你逼死了正夫人，毒疯了赵清欢的母亲？”
“那个老东西要是知道这些，还能留着我？”此时的莫姨娘显然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诉说着她的骄傲。
“贱人！”
低沉的声音从床榻上响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之前发生那些事情都是因为风水不好，多次请人做法，没想到家中的邪祟竟然是我多年的枕边人！”
莫姨娘听到了声音之后，脸色苍白，脖子僵硬地转了过去，就看到原本已经气绝的赵老爷坐在床上，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他。
莫姨娘看向了李昌，声音尖锐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他的脉相明明是他已经死了……”李昌此时也是一脸迷惑。
两个人逼得走投无路，对视一眼之后纷纷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算计和狠毒。
二人不约而同的朝着赵老爷和晏舒青的方向袭击。
李昌拔出了腰间的匕首，莫姨娘拔下了伪装成发簪的刀刃。
可惜就在两个人还没有近身的时候，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叮咣！
两个清脆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李怀瑾左手右手弹出去两个石子，分别打在了匕首和发簪上。
李昌和莫姨娘双双被绑在地上，两个人的眼中明显都透露着不甘心和怨恨。
在场的所有人表情都各自不同，赵老爷擦去了脸上伪装的血痕，从床榻上站起身来。
他脸上老泪纵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错怪琅儿了……当初是这个毒妇说琅儿如何欺负弟弟妹妹，如何调皮捣蛋，如何冷血纨绔。”
“之前琅儿就一直对着毒妇不满，口口声声说是这个毒妇害了他的母亲……是我听信了这个毒妇的挑拨，以为是琅儿无中生有，这些年一直都怠慢了他……”
想到过世的儿子，赵老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此时门口走进来了一个男子，男子迈过门槛缓慢地走到了赵老爷的面前。
正是赵琅。
“父亲，孩儿回来了。”
……
长安的事情告一段落。
周锐绳之以法，秋后问斩。
赵琅也夺回了赵家的全部。
晏舒青离开的时候，和赵琅道别过后，目光落在了赵清欢的身上。
赵清欢就像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站在了赵琅的身边。
一身新衣服穿在她身上红色娇艳，和初次见面时那个落魄的女子大相径庭。
人群之中，她并没有看到老祖宗的身影。
老祖宗自从去庙中祈福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那个慈祥而睿智的老人或许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借着祈福由头迟迟没有回来。
不知道莫姨娘所做的那些恶事，老祖宗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赵老母亲的死有没有老祖宗参与的手笔。
他人的家事晏舒青作为一个外人不应该管太多。
她淡淡的收回了眼眸。
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次长安之旅原本是想调整心情放松身心的，没想到却比之前更要惊心动魄，更要劳心费神。
晏舒青走出城门的时候，迎面行驶进来了个马车。
等走出了城门几步之后，红鸾撩开了莲子将一个玉佩放在了晏舒青的手心上，“这是刚才那顶马车上的人给我让我交给您的。”
晏舒青当即就撩开了马车的帘子，头探出外面回头看着。
那顶马车正是赵家的。
不出意外里面坐着的应该就是老夫人。
晏舒青坐回了马车里面，翻来覆去看着玉佩，只见上面精细的花纹雕刻着“家宅安宁”四个大字。
……
此时，赵家。
赵家今天难得让赵清欢和赵琅上了桌，老祖宗坐在正位，赵老爷坐在了旁边。
小少爷被莫姨娘的亲信婆子提前带出了府，此时他也是出了城。
今天的饭桌格外冷清，四个人低头吃饭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赵清欢率先打破了僵局，她仰着头笑意盈盈的问着赵琅，“大哥，我觉得表姐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
赵琅没有隐瞒，“她并非扬州石材商人的女儿，前不久住进我们家的那位英俊公子是绥远侯世子，而她是他的世子妃。”
听到了这个回答，不仅赵清欢惊愕地张开了嘴巴，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祖宗和赵老爷都一时间停下了筷子。
赵琅低着头，看着碗里面的红豆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红鸾的一颦一笑。
他唇角扬起苦笑。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他还是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