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舒青第二天早上就来到了阿蛮的姻缘馆。
这个姻缘馆中现在几乎很少能见到年轻的小伙和姑娘了,大多是上了年纪的阿公和阿婆。
他们这些人没少为子女的婚姻操心,几乎一半的时间都泡在姻缘馆中,彼此了解对方的孩子,如果谈到合适的才会让自己家的孩子和对方见一见。
晏舒青眉头一挑。
若想知道这洛阳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要靠这些茶余饭后最爱讲人事情的中老年人。
晏舒青点了一壶茶就坐在了那里。
很快那些家中有儿子的夫人们就围了过来,“小姑娘你可是来姻缘馆寻姻缘的?”
晏舒青故作羞涩的垂眸,唇角抿起了一丝害羞的笑容。
一个大妈很是开心地坐了下来,“小姑娘我家儿子条件很好的,我们家祖上都是做学问的,如今我儿子更是考上了巨人将来可是要做大官的!”
“得了吧!”周围的人拆台说道,“你家里不过就是卖毛笔的也好意思说是做学问的?”
说话的那个人热切地对着晏舒青笑着,“小姑娘我瞧着你机灵,想来一定是个聪明能干的,若是嫁进我家来,我就把其中五家铺子当做彩礼赠送于你如何?”
之前那位夫人冷嘲热讽,“你那儿子长得口歪眼斜,五短身材,还有一个在外面养的妾身,若是不知道的还真被你骗了去!”
两个人争抢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晏舒青抿唇笑了,“两位稍安勿躁我是帮我家妹妹过来的,她害羞脸皮薄不好意思来的。”
这个姻缘坊和扬名阁相离的不远,来往的人有些都是街坊邻居。
若是认出了她坐在这里必然会觉得十分奇怪而过来搭讪,届时他们的计划就暴露了。
晏舒青只好将春梨摆了出来,“我这小妹生得那叫一个娇俏可人,性格温柔贤淑,我家里是做生意的,不求对方大富大贵,只求将来夫家能够宠爱我妹妹。”
原本失望的众人听到这里眼睛又再一次放光起来。
模样俊俏。
性格温柔。
家底殷实。
这样好条件的姑娘当真是抢手的香饽饽,比起之前更是围上一群人。
晏舒青这算是成功的踏进了大叔大妈们的交际圈,来了两三天之后便和这里的人熟得不能再熟。
那家里卖毛笔的人称马大姐,是一个热心肠,这洛阳城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晏舒青喝了一口茶,看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马大姐不知你可知道前不久那路边莫名出现的饭菜?”
马大姐一拍大腿,“这个我怎么能不知道,我瞧着那件事情太不对劲了!”
“马大姐您觉得哪里不对?”
“那菜我没吃过,不过闻到过那香味儿。不得不说那味道是真香,按理来说既然是用了很多香料那必然是很好的能将肉的腥味压下去,可是吃过那些饭的人却说味道虽然香但是偷着一丝腥味。”
“或许是那肉并不是猪肉吧,听闻野猪肉的味道也十分腥。”
“野猪肉的口感宛如熬了许久的牛皮,那骚臭之气更是萦绕许久不散,况且如今官府禁止百姓吃夜猎食物 ,断不会是你说的那些东西。”
马大姐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然后凑进了晏舒青的耳朵,“我倒是听人说这人肉的味道十分的香,可却也是腥的。”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周围一起聊八卦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可拉倒吧!”那个说要把5家店铺当做彩礼送给晏舒青的祝大姐翻了一个白眼,“如今天子脚下盛世太平,你这胡乱猜疑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马大姐嘀咕了两句,“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会有那么多饭菜出现在路边?”
“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这大户人家钱多的花不完,这些东西不过是他们的九牛一毛。”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有人做法,要将邪祟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你怎么不说是侠义之士救济穷苦之人?”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晏舒青却在人群中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说起来还有一件更怪的事情,我家邻居的那条狗原本十分温顺,可是自从那家主人将路边忽然出现的饭菜给了那条狗吃了之后,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快说快说!”大家被点燃了兴趣。
“那户人家晚上听到了惨叫,也没有当真,第二天起来就看到刚刚三岁的儿子被那只狗吃了。”
“真是邪门儿,这狗从来都是看家护院,怎么反而能吃人?”
晏舒青当即问到那个姑娘她的邻居住在哪里。
姑娘说了一个地址,“他家姓梁,一共家里七口人,大儿子去了长安,本来他们全家都准备去长安的却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
众人八卦的开始往鬼魅邪祟说了起来。
而晏舒青眉头紧锁,放下了茶钱就离开了。
她先是去了一趟大理寺,了解了一番关于梁家人的信息之后,就来到了梁家。
就是狗咬死主人的那户人家。
这户人家大门上的福字和春联都摘了下来,和其他人家红彤彤的大门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梁上挂着白条在这阴天里飘荡,悲伤之气扑面而来。
晏舒青敲了敲院子的门,很快门就被打开了,一个脸色苍白憔悴的妇人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
“请问您是梁大海的家人吗?”
“他是我家大郎……”
“伯母你好,我在长安城曾经受过梁大海的帮助,如果没有他我恐怕就要命丧黄泉了,四处打听这里就是他家,所以今天才会冒昧的前来感谢您们。”
在大理寺晏舒青了解到这个梁大海是一个憨厚良善的人。
“原来是大郎的朋友。”梁婶扯出了一丝笑容,叹气说道,“本来应该请你进来坐坐的,可是如今家中实在不便……”
“家里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可以帮忙!梁大哥救过我,婶子不必拿我当外人!”
梁婶悲伤的说了发生的事情,和之前晏舒青在姻缘馆听到的几乎一样。
她询问细节,“那只狗之前可老实?”
“温顺的很,这狗之前十分通人性,竟没想到这畜牲竟然……”她一连用了两个竟字,想起孩子之后眼中又泛起了泪花。
晏舒青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面对一位刚刚丧子的妇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引起妈妈对孩子的思念和悲伤。
“好端端的狗怎么会忽然吃人呢……”梁婶拳头紧握神情哀婉,“都怪我怎么会把那些肉拿来给他吃……”
“什么肉?”
“就是前不久街上的那些莫名出现的肉。我瞧着那些菜新鲜,这些天也没有毒死过人,别想着拿来喂狗……都说这狗吃了狗肉就会疯了,怕不是那些肉都是狗肉。”
晏舒青听到这里,自己的猜想似乎得到证实。
狗吃狗肉会不会疯她并不清楚,但是她知道一旦狗吃了人肉之后闻到人肉的味道就会控制不住。
因此只要是吃过人的猎狗,哪怕仅仅是不小心咬伤了人,也都会被人杀掉。
看来那天莫名在街上出现的食材的确是人肉制成的。
可是这些都是他们的推想,没有证据。
“那你还能找到那只狗吃剩下的肉或者是骨头吗?”
“你这是?”显然对方有些疑惑。
“我有一个朋友是个屠夫,对骨头这些东西很了解,我可以拿去问问,如果那天街上出现的真的是狗肉怕是这疯了的狗就更多了。”
妇人先是摇了摇头,后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从之前的狗窝边上用铲子挖了挖,果不其然挖到了一堆细碎骨头。
“应该就是这个。”
晏舒青看着被煮熟之后微微发着褐色的骨头,抬手要去拿的时候微微一顿,后来寄来了一个袋子将骨头装进去之后才提溜着回家。
临走的时候晏舒青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金子,“梁大哥之前有恩于我,这枚金子大婶收下吧。”
没等对方推脱晏舒青就拎着袋子走了。
等到了大理寺之后,晏舒青将那块骨头交给了易然。
最有经验的仵作检验了骨头之后确定了这就是人骨。
仵作迟疑的说道,“可是这个骨头切得极碎……寻常人哪怕是屠夫都未必能切成如此形状。”
易然和晏舒青对视一眼,“梁家人是在十五天之前把这肉喂给狗的,可是魏老太的儿子在一个月前就失踪了。”
“分尸难度极大,所以凶手极有可能这十五天来就准备着分尸的事情。”
“可是从那些吃了饭菜的人评价来说那个肉并没有臭,只是有些腥味。”
“冰窖!”
两个人异口同声。
易然道,“大户人家的府上都会有冰窖,只要将这些冰窖进行查看就能得到结果!”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可是三天过去了,对全城有冰窖的人家进行了检查之后就发现没有一点异常。
事情似乎又进入了僵局。
晏舒青愁眉不展地趴在桌子上,近来扬名阁接的单子高高的堆在了桌案上,可是这件事情萦绕在心上,根本无暇顾及生意上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双温柔的手盖在了她的眉间,抚去了那拧成穿刺的眉心。
她无精打采,“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怀瑾将人从背后环抱住,略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还在想案子吗?”
“嗯。”
“我有的时候都开始怀疑,你要是不开扬名阁去官府做一个捕快想必早已经高升了。”
晏舒青笑着推搡了他一下,总算是露出来了一丝笑容。
李怀瑾无无赖的将人抱得更紧,扁了扁嘴巴,“我们的婚事一拖再拖,你也不心急。”
晏舒青向后看去,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
这个李怀瑾最近也不知怎么像是个孩子一样要糖吃似的的撒娇,倒是她前所未见的可爱。
她仰起头,唇凑到他腮边,蜻蜓点水似的啄了一下。
李怀瑾的瞳孔骤然间放大起来,颧骨上的肉明显上提了几分,连着俊美的双眼弯成弧度,宛如天上的月亮。
晏舒青反应过来自己动作,脸疼得一红。
她……她这是在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