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寺坐落在一个偏僻的小路上。
按道理来说若致远寺当真祈福灵验,这路上应当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可是晏舒青撩开车帘,却见所行走的地方越来越偏僻。
她不禁有些慌了神,撩开帘子对水生说道,“这条路是对的?”
水生点了点头,“小姐放心,这条路我熟得很。”
晏舒青这才放下了心。
等到了致远寺,道路两边才渐渐的出现了一些马车停靠的痕迹。
求神拜佛,向来讲究来得越早越好。
是她来的晚了,许多夫人小姐正从门口往外走,显然已经拜过佛焚了香的。
晏舒青长舒一口气。
今天早上右眼皮跳得她心中发慌,所以才会自己吓唬自己的。
春梨扶着她下了马车,她目光打量着致远寺。
这座寺庙不比有名的几座寺庙建造辉煌,红漆已经有些暗淡,顶上的琉璃瓦甚至还有几片残缺。
虔诚地为狄馨儿祈福过后,晏舒青留下香火钱就欲离开。
“我瞧着眼熟,没想到真的是晏老板?”
一个娇俏的声音在朱红的门外响起,晏舒青回头看去,又见到是刘捧月和他三五个好姐妹。
晏舒青的点头,“几位小姐安好,我还有事情要下山处理,先行一步了。”
晏舒青抬脚就要走,刘捧月鹅黄色的广绣就拦在他的面前。
只见刘捧月盈盈一笑,“晏老板或许不知,这山上的树忽然倒在了半路,那是唯一下山的路。”
晏舒青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说辞。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离开的夫人小姐纷纷又原路返还。
“这可真是怪事,那么大一棵树说倒下就倒下了。”
“可说不是呢?我眼睁睁看着那棵树就这样倒在了我们眼前,好悬没砸在我头顶。”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那棵树清走,难不成我们要在这里呆一晚上?”
大家都议论纷纷着大树倒了的事情。
晏舒青听到,柳眉不禁一皱,难不成刘捧月说的是真的?
这些人她也眼熟的,虽然不能说是钟鸣鼎食之家,但也不乏名满洛阳的新贵人家。
刘捧月真的想做什么幺蛾子,想要串通这些人编制一个弥天大谎着实是天方夜谭。
刘捧月一身鹅黄色的衣服在晏舒青眼前晃来晃去,就像是菜地里的菜粉蝶,闹得她眼睛疼。
刘捧月拉着她的手臂,看样子十分亲密,“晏老板,我就说吧,你现在下山也离开不了这里,不如留在这里与我们一起等着消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
晏舒青只是默默地站在了门口,并未理会刘捧月一干人。
跟着刘捧月来的几位小姐不禁挑眉冷嘲,“不过就是一届商女,瞧这架势倒觉得比我们高一等了?”
“人家是准世子妃,可不是比我们高一等吗?等嫁进李家,晏老板和一群莺莺燕燕互道姐妹,今后的日子必定多姿多彩咯。”
“不止莺莺燕燕,指不定还有清秀小倌呢?”
“哈哈哈!”
佛门重地,这些人毫无忌讳地言论让晏舒青不禁站得和她们更远。
举头三尺有神明。
各路神仙,这些话都是他们说的,和她八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个小和尚双手合十地举到了胸前,“几位施主,客房已经打扫干净,不如诸位先移步去厢房后院。”
“好啊,正好我累了。”刘捧月点点头,眼神率真纯净,“晏老板也一同去吧。”
晏舒青摇摇头。
她总觉得刘捧月没按好心。
敌暗我明,还是小心为上。
刘捧月并未多纠缠,和小姐妹们莲步轻移地离开。
站了一会儿,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请问,您可是扬名阁的晏老板?”
晏舒青循声回头,看到了一位老人家。
老人家身上头戴一个镶着红宝石的护额,身上着一件深棕色的百福图锦衣,在阳光下散发着水波纹的光泽,而那围在领口一个狐狸毛的围巾毛色纯白,唯有尾巴渐渐带着一处火红,是极为珍贵的毛皮。
晏舒青眉心一皱。
这位老夫人打扮得贵气十足,富态白净,可是通身看去却透着一种怪异。
她也说不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先开口说道,“一直想拜访晏老板,但是听闻只有深夜扬名阁才会接生意,于是就耽搁了。”
晏舒青了然,原来是要找她做生意的。
她一笑,“不知老夫人如何称呼?”
“老身姓于,打长安来,在长安做瓷器买卖。”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有些话事情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说,不知可否请晏老板去雅间详谈?”
晏舒青不疑有他,“好。”
就在他们离开大厅,顺着小巷走到厢房的时候,一行人马姗姗而来。
蓝色的马车缓缓停下,里面先下了一个清隽的青年,青年穿着一件蓝纹,衬得他眉目潇洒,玉树临风。
周围女眷看到此情此景,都不禁痴痴地看向他。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易然。
易然微微转身,修长的手臂举到了半空。
一个白胡子老头从车帘子钻了出来,他拄在他的手上,然后一跃而下。
易然朗声一笑,“师父身手不减当年。”
李老侯爷眯了眯眼睛,便领着易少卿焚香拜佛。
与此同时,晏舒青和那位老夫人相谈了一会儿。
说来也奇怪,这位老夫人虽然做的是瓷器生意,但是对瓷器却不太懂行。
等晏舒青问他一个问题的时候,往往回答的都是驴唇不对马嘴。
她心中生出了疑惑,“这长安瓷器坊可是夫人您一直在管理?”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做生意的事情?之前都是我家老爷一直操劳,老爷死之后就由儿子们一直管理着。”
“原来如此。”
“只可惜如今朝廷瓷器做得风生水起,我们这些民间作坊实在是生存困难,若是无法推陈出新,瓷器坊没了,我着实在黄泉之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说到这里,老夫人哭得老泪纵横。
晏舒青递上了手帕。
老夫人伤心得差不多了,擦干了眼角的泪痕,“老身失态了,这人老了,一旦情绪激动起来就觉得心闷气短。晏老板还请允许我去外面透口气。”
晏舒青点了点头,想要站起身陪老人家一起出去。
老人家摇了摇头,晏舒青以为对方想要安静,便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桌案上摆放着新沏的茶水,热气腾腾的水汽氤氲清淡的茶香,醇香之感扑面而来。
她觉得有些口渴,便倒上了一杯。
就在这茶水入口之前,她忽然察觉到一阵异香,甜蜜的味道就好像是杂揉了许多花瓣的汁水中又加入了浓稠甜蜜的蜂蜜。
她放下了水杯,目光朝着门外那道身影看去。
这一瞧不要紧,正好撞上了老夫人试探看向她的目光。
那双眼尾低垂的浑浊眼中,似乎格外期待她能喝下这杯。
晏舒青不动声色地将茶水又放到了唇边,长长的水袖遮挡住了半边脸。
她手腕一勾,将杯中的茶水悉数倒在了袖口里,之后放下茶杯轻轻地擦了擦唇角。
等老夫人走了进来,晏舒青纤细的手指缓缓地抬起,双手拧着自己的眉心,做出一副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
“怎么这么困,头好疼啊……”
老夫人关心的走到她的身后,一个和茶水相似的甜蜜味道从老夫人的袖口中缓缓地散发了出来。
晏舒青屏住呼吸,心中确定这个人一定有古怪。
她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然后作势事倒在了桌案上。
她纤细的手臂垂落在了桌子下边,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是晕死过去。
耳边传来了老夫人桀桀的笑声,一点也不如刚才的和蔼可亲。
晏舒青觉得一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胳肢窝下面,将她从椅子上拖拽到了厢房中的床榻上。
……
而在一墙之隔的院子中,易然有些担忧的坐在了床榻边上,手中端着一碗热水,“师傅,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城里,找一位郎中好好看看。”
就在不到一炷香之前,刚刚跪下要焚香的老侯爷忽然晕倒在铺垫上。
这可吓坏了易然,连忙叫来了住持安排了厢房休息。
李老侯爷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不用太担心。”
见易少卿还要说些什么,老侯爷开口打断,“我上回礼佛的时候曾经带过来一包药,似乎落在隔壁房间了,你去帮我取来吧。”
“好。”
易然按着李老侯爷的指示,来到了一间厢房。
一推开房门,就闻到了一种奇异的香味。
这种香味刺鼻而浓烈,像是最次等的胭脂水粉,呛得人脑瓜人嗡嗡作响。
易然不疑有他,抬手捂住了鼻子,另一只手在房间中翻找着李老侯爷所说的那包药材。
翻着翻着,他渐渐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落下,身上也觉得炎热无比,像是在烈日底下站了好几个时辰一般。
不对。
这个香味不对!
他拳头紧握,扶着墙就要走出门……
可是却发现门已经被人锁上。
若是平时,这门他只需踹一脚便能出去,可如今他身上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就在他坐在地上,将脸靠着门板的清凉维持着清醒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帘子后面的床榻上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