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舒青发觉自己的瓷娃娃不见了,翻箱倒柜也找不到。
找了好半天,也无一所获。
她不禁捶了捶脑袋,暗叹自己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殊不知此时那个瓷娃娃正被李怀瑾握在手心中。
李怀瑾拿着那个瓷娃娃在洛阳城中的各个瓷器商行走动,得到的都是同样的一句话,“你有没有见过这个瓷娃娃?”
回答他的口径也十分统一,“世子爷若是喜欢这款,我们立刻就给您特别定做。”
李怀瑾找了一天也没找到卖这家瓷娃娃的店铺究竟是哪家。
就在他要回府的时候,夕阳染在了天边,勾勒出了一幅绝美的黄昏画面。
围着河沿热闹搭起的夜市人群熙熙攘攘,可谓是热闹到了极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易少卿同款娃娃,不要九十九两,也不要九十九两,现在只要九十九文钱,易少卿同款抱回家!”
李怀瑾向来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见前面人多,哪怕是绕远也不愿与这些人挤在一起。
不过听到这店家老板用易少卿这厮做噱头,心中生出一抹好奇。
他长腿一迈便走进了人群中。
他身高极高,哪怕没有站在前排也能一眼看到老板铺子前摆放的一堆东西。
其中贴着“易少卿同款”的瓷娃娃最为抢手,哪怕他占尽了身高优势,还是无法从少女们犹如千手观音的抢购中看到那娃娃的端倪。
直到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那些哄抢瓷娃娃的少女回头,近距离目睹到这种妖孽般的艳丽神颜,都不禁看痴了起来。
李怀瑾本来还想买一个,拿到易少卿面前调侃他,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瓷娃娃的时候,唇角勾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将手抬起来,仔细对比着手中的瓷娃娃,似乎很想从二者中找到差别。
可是,别无二致。
他声音冷着,“易然在你这里真的买过瓷娃娃?”
老板认出了这位就是纨绔李世子,见其黑着一张脸,说话都不禁结巴起来,“是是的……易少卿的确在三天之前从我这里买走了一个瓷娃娃。他当时嘴里还念叨着说这娃娃像谁……”
像谁?
李怀瑾唇边的笑容冷艳,如同在冰天雪地中开出了一朵妖娆的花。
周围的人目睹这么笑容,都不禁缩了缩脖子。
李怀瑾抽身而去,再次来到了大师傅的店铺里面。
这次大师傅一眼就看到了李怀瑾,脸上笑呵呵的说的,“你那个花瓶我昨天试了颜色,一定能按时给你。”
可是这番话说完,大师傅发现就为爷脸色并没有好转。
李怀瑾犹如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狭长的眼睛中具有危险的光芒。
他将瓷娃娃拍在了桌子上,“你还记得这个吗?”
“记得,我还是头一次遇到用十两银子请我修一个十文钱瓷娃娃的人。”
“她当时有没有说这个娃娃的来历?”
“没有,不过那丫头似乎很紧张这个娃娃,我再三确认她是不是要花高价来修,她都是毫不犹豫答应。对了,我说这娃娃该不会是心上人送她的定情信物吧,那丫头也没反对。”
大师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话音刚落,眼前的男人似乎更生气了。
……
这几天晏舒青觉得纳闷。
平日她一回到侯府,保准李怀瑾就会以各种事情来找茬。
而这两天,他似乎格外安静。
与此同时,周姨母那边也不在兴风作浪,似乎要憋着什么大招。
不过这样也好,晏舒青至少能暂时将全部心思放在狄馨儿的身上。
她频繁走动阁老府,几乎白天的时间都在狄馨儿身边。
路上,她无意中总能听到大家在议论着一个寺庙,似乎祈福很灵验。
她并没没有放在心上,一心担心着狄馨儿的身体。
正巧这天晏舒青和狄子恒之间因为狄馨儿的事情商量办法,走往的比之前密切了些,引来了府中下人们的猜测。
小丫鬟们和婆子们没少背地中嚼着舌根子。
“你们发现没有,这晏老板最近总是喜欢往我们这边跑。”
“你可不知道,这位晏老板可是位了不得的主!不仅骗得李世子团团转,听说和易少卿也来往的十分密切,如今就连我们公子都难逃魔爪,这个女人当真不简单。”
“瞧她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长袖善舞的女人,以后李世子怕是要绿云照顶了。”
就在众人讨论的时候没有看到喜桃从后面走过来。
喜桃听见这些人用如此下作的言语议论着晏舒青,心中气不过,拿着手中的热茶就朝这些人泼了过去。
这些人看到是喜桃,若是放在之前必然会做鸟兽状散去,可是如今狄馨儿在病榻上一连几天都不见好转,听说狄阁老已经有打算做棺材的准备。
为首的婆子冷瞧着喜桃一眼,刻薄的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喜桃你还以为这还是你耀武扬威的时候吗?”
其他人附和,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婆子又说,“等你主子咽下最后一口气,看你这个丧家之犬还如何与我们得意炫耀?”
“你这刁妇,竟然敢诅咒小姐!”喜桃手叉着腰,怒火中烧,“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一行人撕扯在一起,又是扯头发,又是扯衣服的。
正巧狄子恒和晏舒青迎面走来,瞧见了这些丫鬟扭做一团,狄子恒不禁眉头一皱。
堂堂相府竟然发生这种事情,尤其还是在外客面前!
狄子恒觉得脸热,快步走到她们面前,“还不快住手,这里是相府,岂容你们蛮横撒泼!”
丫鬟婆子们安静了下来,恶人先告状,说是喜桃先动的手。
喜桃是什么人他们两个人都清楚的很,必然是这些人风言风语说了什么惹怒了她。
喜桃委屈地站在了晏舒青的身后,“是他们诅咒小姐要……”
死。
这个字卡在了他的喉咙中如何也发不出来。
就好像如果她一旦说出这个字,小姐就真的要驾鹤西去了。
晏舒青拍了拍喜桃的肩头。
如今正是人心涣散的时候,洛阳城中的名医以及朝廷中的御医全都来为狄馨儿看过病,只可惜人人都说无药可医。
就在这时,为首骂得最凶的婆子忽然开口,“听说致远寺祈福最灵验,奴才愿意前往为小姐祈福!”
致远寺。
又是这个寺庙。
晏舒青已经在这几天之内无数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或许真的如大家所言,这个致远寺祈福真的灵验,晏舒青想到这里决定去试试。
人人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可是若是真的有神明在世,那杀妻杀子的刘定安又怎么会毫发无伤、且活得青云直上?
所以,她向来相信的是只有自己。
可是如今她愿意为狄馨儿去试一试,看能不能真的感动神明。
第二日,晏舒青就准备了马车一大早就去往了致远寺。
走出府门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了李怀瑾。
晏舒青挥了挥手,李怀瑾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转头就走。
她眉头一拧。
这位世子爷又犯了什么病,她快步走到他面前,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世子爷,早上好!”
李怀瑾目光冷淡,并没有发出声音。
她细细回想,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有得罪这位爷吗?
今天要去寺庙上香,可一大早擦着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正所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作为一个相当惜命的人,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有李怀瑾这个武艺高强有身份尊贵的人陪在身边,她心中会安稳一些。
她热脸贴上李怀瑾的冷屁股,“秋高气爽,枫叶如火,这种天气是最适合上山游玩的,不知世子爷可愿意赏个脸?”
“没空。”
“只耽误一上午的时间就成。”
“没空。”
“……”
“没空。”
晏舒青只好留在原地,看着李怀瑾拿到身影渐行渐远。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匕首,便钻进了马车中。
马车一路从侯府行驶到了东城门。
离开了城门,不远处躲在角落中的一个婆子唇角扬起了一丝笑容。
这个婆子就是昨日在相府中诅咒狄馨儿的人。
只见这个婆子提着裙摆匆匆地赶去了一个茶馆。
她和小二报了一句暗号之后,就被请去了二楼。
推开雅间的门,窗下立着一个头戴面纱看不清模样的女子。
那人穿戴得体,一看就是高门望族出来的。
女子撇了婆子一眼,“事情可办妥了?”
婆子连忙点头哈腰,“办妥了办妥了,我亲眼看到她出了城门往致远寺的方向去了!”
“嗯。”
女人点了点头,从袖口中掏出了一片金子放到了婆子的手心中。
那双手虽然保养得当,但却能看出不是年轻人的手。
婆子握着手中的金片喜出望外,“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等那婆子走了之后,留在雅阁中的女人摘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娇嫩白皙的鹅蛋脸,那双充满算计的眼角露出了微微的细纹。
此人正是周姨母。
周姨母唇角暗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个晏舒青的确是心眼多心机深,只可惜姜还是老的辣。
她不过是雇了几个人到处传播致远寺祈福灵验,然后又买通了丞相府中的一个婆子,故意巧施妙计,让晏舒青不得不再一次听到致远寺祈福最灵验的消息。
果不其然,晏舒青果真动身去往了寺庙。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一个女子声音,“夫人,您刚才点的是桂花酒还是槐花酒?”
周姨母重新带上了面纱,“都不要,来一壶茶吧。”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妙龄女子走了进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定安的女儿刘捧月。
刘捧月握着手中的信封,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你信上说有办法帮我除掉晏舒青,可是当真?”
“不是除掉。”
周姨母纠正着刘捧月的用词。
那个白胡子老爷子似乎对晏舒青十分看重,她就算将这个女人看成眼中钉肉中刺,也动弹她不得。
但是无妨,只要她女儿能顺顺利利的嫁入侯府,晏舒青就算是成为皇后娘娘她也不会在意。
周姨母伸了伸手,“刘小姐不如坐下说话,约你前来,正是想与你商量一个买卖。”
刘捧月迟疑地坐了下来,“你究竟要干嘛?”
“刘小姐应该知道晏老板和绥远侯府定下了婚约,可是若是她婚前与其他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可该如何是好!”
“婚前失德,那是要遭万人唾弃,永远定在耻辱柱上的。”刘捧月以为她说的是真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激动,“那个男人是谁?”
“现在的生米还是生米,能不能煮成熟饭就要看刘小姐您的了。”
“你是要我当王婆?”
“王小姐多虑了,这其中环节必然不会脏了您的手,只不过需要你出面做一些事情,间接促成这桩事。”
周姨母意味深长的一笑,心中断定刘捧月这个蠢货不会拒绝她。
如她所料,刘捧月脸上闪过一丝坏笑,“本小姐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