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舒青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捉奸似的。
当这个念头在晏舒青的脑海中跳出来的时候,她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呸呸呸,她一天到晚瞎合计些什么?
李怀瑾抱胸,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心中不禁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俊眉一挑,“什么东西藏着这么神秘,秘密?”
晏舒青傻乎乎一笑,“不就是娃娃,有什么秘密不秘密的。”
她弯腰将新沏的茶水倒在了茶杯中,“世子爷今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李怀瑾并未将娃娃的事放在心上。
他来做什么呢?
他被晏舒青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来此的确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来看看她。
真奇怪,明明昨天晚上还见过的,可是一转眼又想来看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行为是不过脑子的,随着本心就行动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本世子路过口渴,来喝你一杯茶。”
晏舒青点点头,“那您现在茶也喝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晏舒青这是变着法想他走。
他堂堂绥远侯世子,岂是一个女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晏舒青若是知道他心中想法,怕是定要反驳:谁让你来的?
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像是斗鸡,明着暗着杠起来。
瞧着这尊大佛坐在她房间里岿然不动,晏舒青索性也拿出了最近的账本开始算账。
可是……
往常算账算得明明白白的晏舒青,这次忽然不灵光了。
她拨弄着算盘,却总忍不住抬头时不时打量着李怀瑾。
一开始,她就是想看看这个妖孽作什么妖。
但是此时窗外的阳光正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给穿着白底红纹锦衣的李怀瑾身上平添了一抹流光溢彩。
那不画而朱的唇瓣像是工笔画师用尽一生功力描绘出最精湛的形状。
他唇瓣微张,比起树上似火热烈的枫色更多了几分夺目璀璨,让人的视线一旦落在他身上,就移不开眼睛。
李怀瑾余光观察到晏舒青这灼灼视线,唇角不禁噙着几分笑。
少年时,他每每出门,身上都会粘着无数探究的目光,让人不胜其烦。
不过被她这么盯着,他不禁不反感,甚至还有几分窃喜。
他头一次觉得这太过艳丽的样貌也不全然都是不好的。
李怀瑾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对上了晏舒青微微愣神的眸子。
他此时是坐在桌子上的,他手肘压在了桌子上,整个人朝着坐在桌前的晏舒青凑近。
夕阳在那笔挺的鼻梁上打滑,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光芒,浑身被金黄光芒萦绕宛如天上来的仙子。
晏舒青的瞳仁放大,黑眸中映着的全都是李怀瑾近似妖孽的脸。
“可看够了?”
妖孽的嘴巴一张一合,又像是地狱中最艳丽的魔鬼,唇边是吃了人间百姓后的红。
晏舒青猛地惊醒,手中的算盘被拨动的“噼里啪啦”作响。
她垂下了眼眸,暗暗锤了锤脑瓜。
真是的,她是没见过男人,怎么还能看李怀瑾看痴了。
头顶传来了好听的笑声,像是山涧汩汩清泉。
雪腮染红,圆圆的眼睛流溢出懊恼,看样子就像是生气的小狗狗。
李怀瑾唇边的笑容加大。
晏舒青手心一握,她自然不甘示弱。
她喝杯茶稳住了心神,然后淡淡开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街上看到了一位像您这样丰神俊朗的公子或是一笑百媚生的小姐,我也会照样看得出神。”
“哦?是吗?”
“倒是世子您,您来不就是为了扬名阁,不就是想要见我吗?怎么来都来了,还不好意思说呢?”
悠闲喝茶的李怀瑾听闻这句话,茶水呛在喉咙中,“你,你这是臆想!”
晏舒青撩了撩头发,心中更加确定了几分。
果然这个世子爷就是闲着没事故意来找她……茬的!
李怀瑾冷笑起来,“你觉得本世子会喜欢你吗?”
“啥?”
晏舒青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低头看着晏舒青,似乎想要证明什么。
比瞪眼睛?
晏舒青不甘示弱,大大的眼睛瞪起来。
两个人距离很近很近,本就挺拔的鼻翼此时似乎都要碰到一起了。
“小姐,不好了!”
春梨慌慌张张地推开门,迎面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美好的夕阳下自家小姐和世子爷两个人郎情妾意,情不自禁——
“我什么也没看到!”春梨捂着眼睛,偷笑着离开!
“回来!”
晏舒青河东狮吼,把春梨震得五脏六腑都颠倒了似的。
晏舒青若无其事地招了招手,“我刚才和世子比谁眼睛大,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春梨:你俩刚才都要亲上了好吗!
春梨正色,“刚才喜桃来了,说是狄小姐这几天不吃不喝的,郎中都没法子。”
“什么?”
晏舒青听到,立刻动身要去阁老府。
李怀瑾见状,也跟了过去。
一行人到了阁老府,只见前些日子还笑眯眯的狄馨儿此时像是一片纸一样躺在了床上,肉乎乎的笑脸已经微微塌陷了下去,颧骨高高的凸起。
这都瘦脱相了……
晏舒青眼眶一热,坐在了床边握住了狄馨儿的手,声音着急得带着一丝哭腔,“馨儿这是怎么了?”
喜桃双眉一皱,眼泪就流了出来,“晏老板,你办法多一定要救救我们小姐啊!小姐已经不吃不喝了四天了,可是小姐没胃口,就算是吃了,也会一股脑的吐出来。”
晏舒青深吸一口气,屏退了房间中的其他侍女。
等房内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她问喜桃道:“那个男人呢?他不是帮馨儿减重的吗,他人呢?”
喜桃瘪嘴,“晏七已经失踪五天了,我们联系不上他。”
“晏七就是馨儿生辰上出现的那个男人?”
“是。”
晏舒青对那天横空出世的男人一直都很好奇。
能让馨儿克服对众人的恐惧,必然是她极为相信的人。晏舒青敛眸沉思,对于馨儿来说哪怕是她,或许都要排在这个男人之后。
“晏七?晏七……”
一旁的李怀瑾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这不是我家江南来的新大厨吗?”
李怀瑾形容着晏七的样貌,喜桃在一边点头,“对对,他就是长这个样子!”
晏舒青发问,“那他现在还在你府上吗?”
李怀瑾摇头,“告假回家了。”
看着病床上的狄馨儿,晏舒青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什么晏七的家伙揪出来。
这货竟然也姓晏,实在是太玷污这个姓氏了!
“晏七……”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病床上响起。
只见狄馨儿那唇色淡淡的嘴巴一点点张开,微弱而清晰地念着晏七的名字。
晏舒青眼眶又红了起来,上次生辰会上她就应该好好问问狄馨儿这个晏七是怎么回事。
她手心握着拳头,“阁老知道这件事情吗?”
喜桃摇摇头,“小姐清醒的时候再三告诫我,一定让我不能让阁老知道晏七的存在。她说晏七的背景很神秘,不能被人知道。”
晏舒青心中更加确定了,这个晏七就是一个花心大渣男。
她行走江湖,这种招数她见多了。
这种男人一开始会装作十分神秘额样子,专门坑门拐骗狄馨儿这种无知少女,或编造一些可怜的身世,或表现得十分霸道威猛。
然后等着少女深深陷入他精心编制的爱情陷阱时,这些人就会露出魔鬼的獠牙。
晏舒青摇了摇头,“太傻了,你现在就去通知阁老,让他全城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行!”
狄馨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金几分坚定。
“馨儿,你怎么这么傻?”晏舒青拉着她的手,“馨儿,那种男人不值得你这么帮她。”
狄馨儿摇了摇头,干涸得发白的唇色微启,“晏姐姐,你就信我一次吧。”
“他究竟做了什么值得你这么相信他?”
“晏姐姐,你信我,我是帮他,也是帮我,也是帮你啊……”
晏舒青被这番话闹得有些糊涂,“你说什么?”
狄馨儿不再说话。
一行人离开相府,已经天色晚了。
晏舒青握着手心,脑海中满满回响着李狄馨儿的那句话。
——我是帮他,也是帮我,也是帮你啊。
这件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狄馨儿不是信口雌黄的人,她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一连过了几天,晏舒青没少在阁老府、侯府和扬名阁三个地方来回跑。
晏舒青弄了一个比拼厨艺的比赛,谁做的饭能让狄馨儿吃了不吐,她就重金雇佣这个人。
幸好,狄馨儿现在多少是能吃点了,但是吃的不多。
李怀瑾又去了破镜重圆高手那边,看看花瓶的进度。
刚一进门,就听到那个大师傅笑着摆弄着一个物件,扭头和一边的说是市井趣闻。
“说来也巧,前天我这店里面不是分别有人让我修补一文不名的瓷娃娃和一个赝品吗?我今天早上再想起来,前者是扬名阁的晏老板,后者是绥远侯世子。我就觉得这两个人眼熟,可算是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估计那瓷娃娃就是世子送给晏老板的,所以她才会如此珍惜。”
李怀瑾脚步一顿。
他想起来了,那天晏舒青藏在身后的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