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桌子上的蜡烛说道,“今天我路上遇到了易然,他告诉我的。”
晏舒青的手紧紧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服,“你若是觉得勉强大可不用来,应当没有什么事情的……”
“今天你来找我的时候,为何不告诉我?”
“我……忘了。”
“你究竟知不知道孙鹰是谁!”李怀瑾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孙鹰恶贯满盈,但是官府却苦于没有证据而无法逮捕他……像是这种人,只要你稍不小心露出马脚,他就可能随时随地要你的命。”
“我会小心的。”
“你小心个屁!”
这是认识李怀瑾之后,他第一次说粗话,可见他是真的气急了。
李怀瑾当然生气了。
这个晏舒青平时看起来聪明得很,可是遇到了这种事情脑子就像是生锈了一样。
她究竟有什么不能来麻烦他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那种虚假的客套,看起来可笑又陌生。
晏舒青淡淡的垂眸,“如今你正是在朝廷上大放异彩的好时机,这个事情我自有安排不用你操心。”
“好。”李怀瑾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好声。
晏舒青低着头,似乎察觉到了李怀瑾推开门离开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对自己说道:晏舒青你做得对。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底还是有一丝难以诉说的失落。
就在这种失落的感觉,酸酸涩涩地充满在胸膛的时候,那扇门忽然又被打开。
这回只见李怀瑾手中托着重重的行囊,倾倒在了桌案上,里面有换洗的衣服和自带的棉被,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怀瑾是在搬家。
晏舒青吃惊得微张唇瓣,“这是怎么回事?”
李怀瑾狭长的眼睛轻轻一眯,“自然是要在这里住下,你不让我住,本世子偏要住。”
“可是……”
晏舒青犹豫。
她不在乎自己的名节,是因为她做好了离开洛阳的准备。
可是李怀瑾不同。
李怀瑾生在洛阳,长在洛阳,今后继承了侯爷爵位,也是要继续留在洛阳的。
若是他还是以前那纨绔的个性,也就罢了。
偏偏他现在得到了陛下的垂青,想必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若是堂堂的重臣之子竟然公然在婚前搬进女方的家中,与女方一同住,必然是会引来惊涛骇浪非议。
百姓的议论尚可不在意,可是一想到御史每每朝庭上弹劾,她都觉得精疲力竭,更何况是身处其中的李怀瑾呢?
晏舒青想得越多,越觉得这个想法太过于异想天开。
偏偏李怀瑾却将这些看成了浮云。
管他什么名声,管他什么前程,若是晏舒青真的遭遇了什么意外,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
想一想孙鹰曾做的那些事情就觉得恐怖,易然那厮不劝就罢了,反而还支持她这么胡来。
真不知道他的脑子除了断案还有什么!
瞧这眼下晏舒青心意已决,李怀瑾无法阻止,只能在尊重她抉择的情况下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晏舒青却不领情,“我这里没有其他床铺了,世子爷还是请回吧。”
李怀瑾瞧着那张温软的床榻,俊朗的眉毛一挑,“那不就是床榻吗?”
“那是我的!”
“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分什么你我。”他眨了眨眼睛,“本世子不嫌弃和你同床共枕。”
说着,李怀瑾就大大咧咧地解开了衣裳。
晏舒青连忙捂住了眼睛,“谁要和你同床共枕,你要是这样我就……”
“就怎样?都随你。”
李怀瑾换了寝衣,和衣躺在床上。
两只手放在了被子外侧,乖巧地垂在了两边,潋滟的眸子紧紧合上,似乎一点也不认床。
晏舒青立在了床边,看着外面的满天风雪,想要在地上凑合一宿第二天起来,她的老胳膊老腿必然就废了。
晏舒青的目光放在了一旁的贵妃椅上。
李怀瑾虽然言语不饶人,但是是真心想帮她、担心她的。
自然没有道理让李怀瑾睡在贵妃椅上。
等到李怀瑾那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晏舒青才蹑手捏脚地将厚厚的褥子搭在了贵妃椅上。
就在她要回到床榻上取回自己的枕头和被子的时候,纤细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然后整个人就倒在了软软的床榻上。
李怀瑾那双眼睛中没有半丝醒来之后的困倦,明亮的眼底清明一片。
他的手臂压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像是禁锢一样牢固的锁在了床榻的里边。
晏舒青整个人都被裹在了被子里面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那双眼睛眨呀眨,纤长的睫毛似乎能绕到他心中去。
李怀瑾撇开了视线,拎起了自己的被子就走向了贵妃椅。
就在他还没有离开床踏半步的时候,宽敞的袖口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
回头就看到晏舒青那粉嫩的指尖轻轻地拉着他的衣袖一小角,“你就睡这里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那紧紧抿着的唇却泄露了她的紧张。
李怀瑾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如今他已经意识到了他对晏舒青的喜欢不如仅仅是局限于朋友之间。
他不想折磨自己,并不想考验自己的定力。
他拍了拍她的额头,然后就在贵妃椅上睡了一宿。
蜡烛微微弱弱地照耀着房间。
晏舒青的目光看向了李怀瑾的方向,这几天一直睡不着觉的她心中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那种焦虑的紧张感瞬间消失,渐渐安稳下来。
此时窗外大雪纷飞,而房间内暖气融融。
她的唇边勾起了一丝笑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晏舒青是被一阵香味儿勾醒的。
昨天的雪飘飘洒洒下了一夜,今儿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依旧还是在飘洒着雪花。
虽已经是辰时,可是天却蒙蒙亮。
晏舒青很少在这个时间起床,更确切的说是在天色如此的时候。
她总觉得这个时候的天像极了下午黄昏之后的那段光阴,总是给人一种孤独的感觉。
晏舒青坐起了身,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米粥小菜时,心中一暖。
春梨这小丫头倒是起得早。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只见风雪交加中,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外走了进来,夹带着一丝寒风。
晏舒青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探头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是李怀瑾。
他端着一屉热腾腾的包子走了进来,看起来格外有烟火气。
晏舒青惊讶,“是你早起做的饭?”
李怀瑾点了点头,“你尝尝味道如何。”
晏舒青起身走到了桌前,看着卖相极好的菜肴心中不禁泛起了疑问。
这李怀瑾做的饭菜当真能吃吗?
看到晏舒青犹豫不决,李怀瑾不悦地敲了敲桌子,“怎么,你还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
晏舒青摇了摇头,这毕竟是人家辛苦了一早上做出来的成品,就算是知道味道不能太好,他也得吃一口意思意思。
晏舒青很想控制表情,让自己尽量不要看起来那么苦大仇深。
可是她回想起了宋夫人做的菜的味道,脸上就像是喝中药一样皱了起来。
胡乱将包子一口气地塞进了嘴巴里,准备僵僵地嚼了一下就往肚子里咽。
然而当肉包子的馅在味蕾上炸开的时候,她的脸上表情一变。
那感觉就像是顿时花开十里,春回大地一般。
浓香的汤汁在舌头上蔓延,肉的味道很鲜美,里面加了蘑菇丁鲜鱼丁以及她说不上来的其他食材,整体味道都十分鲜美,比起她之前吃过的所有包子都要好吃。
见晏舒青睁大了眼睛,李怀瑾的唇边露出了一丝笑意,“怎么样,本世子的手艺还不错吧?”
这哪里是不错?
分明就是不要太好吧!
晏舒青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李怀瑾的厨艺,一屉包子很快就被她一个人消灭了,而那碗玉米粥也被她喝得一干二净。
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