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启逸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个心中有主意的。
他没有办法帮她做决定,只能怕拍她的肩膀,“这一生中能遇到彼此喜欢的人很难得,有的人穷尽一生也苦苦寻觅着知己,可是他们最终选择了草草成婚或是孤独终老。”
晏舒青启唇,想要说什么。
晏启逸叹了一口气,“如果你在意门第,在意你们悬殊的地位,那你真的多虑了。这段时间和绥远侯府的人相处不多,但是足以知道他们并非势利的人。”
晏舒青无力地牵扯着嘴唇,企图扬起一丝笑。
她之前的确有很多顾虑,可是这些顾虑当她看到李怀瑾倒下的刹那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想,要是李怀瑾能醒来,她一定会珍惜和他一起的每一天。
晏启逸看到了晏舒青眼中的神情,便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他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离开了。
蜡烛一直燃烧着,像是要尽情地点亮这个房间一样。
忽然,窗户被风吹开。
一阵寒风吹了进来,飘进来几朵雪花。
晏舒青缩了缩脖子,走过去要关上。
就在她走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
“李怀瑾?”
她试探地掀开了被子,可是那单薄的锦被显然不是会有人存在的样子。
她心中一慌,满屋子开始找寻。
可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没有。
李怀瑾呢?
晏舒青急得眼圈红了一片。
是不是那个黑袍人的余党还在,想要报复他们?
晏舒青的想法像是恶魔的果实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
她打了一个哆嗦,手心凉得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她推开门,想要去告诉李家的人,全面寻找李怀瑾的下落。
就在她转身的功夫,她的手忽然被人握住,然后她只觉得自己在空地上旋转了几圈后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是熟悉的味道,薄荷夹杂着龙涎香。
晏舒青没有抬头,整张脸都埋在了扑面而来的味道中。
就这样,时间静静地流逝,房间中的蜡烛发出了噼里叭啦的声音。
两道人影投在了光洁的地上,时间似乎都变得停滞不前,停留在这一方天地中,呼吸声交缠着兽首香炉中徐徐燃烧着的青烟。
今天是除夕,没有月色。
可是窗外纷纷扰扰下着的声音鹅毛大雪却映着天地宛如灯照一样明亮。
“嘭!”
一个闷而短促的声音响起,晏舒青的眼睛下意识看向了远方。
只见在那深蓝色中透着一丝暗红的天空绽开了一朵宛如波斯菊的烟火。
巨大的烟火宛如火树银花,映着天空、映着地上的雪色,徐徐的腊梅香味顺着窗户飘了进来,整个室内都萦绕着淡淡幽香。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带着不确定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那个声音很哑,像是在沙漠中逆旅许久的人没有喝到一点水后的感觉。
晏舒青一愣。
她紧紧握住了那人的衣襟,他身上的白色寝衣绣着白色仙鹤,仙鹤的头顶有一处嫣红,尾巴处也萦绕着栩栩如生的羽毛感。
这样的衣服,就算是顶级绣娘都要绣上很长时间,更何况是这种满身衣服都绣着这种精致的图案。
若是之前,这种不经意流露出来二人生长和物质差异的事情都会让她更进一步确定她和李怀瑾不是一路人。
不知道是因为现在的烟火太迷人,还是因为李怀瑾那双眸子太撩人。
她像是喝醉了桂花酿,单手握着他的衣襟,顺着他的力道踮起了脚尖。
烟花在天边再一次划过了美丽的颜色。
而房间内,一个青衣少女的唇落在了白衣男人的唇瓣上。
一种宛如甜橙的味道在房间中蔓延起来,晏舒青青涩的吻宛如酸涩的橙。
李怀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很快,这种惊讶就转变成了一抹欢喜在眼角眉梢中流淌。
他本就生得潋滟多情的眸子宛如盛着二月的春水,多情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晏舒青虽然指导过一些人成为了神仙眷侣,可是自己却是一个愣头青。
她蜻蜓点水地触碰到了对方的唇瓣之后,就立刻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脸上红得像是番茄爆炸一样,一双眼睛低敛着,一双水灵灵的星眸泛着水泽。
李怀瑾眉毛一挑,他倒是难得看到这样子的晏舒青。
他心中一动,像是有什么猛兽要冲出来一样。
他的手抓在了晏舒青的肩膀上,那张宛如雕刻的俊脸一点点靠近着她。
空气变得暧昧。
青纱窗上映着他们的身影,宛如交颈鸳鸯,在这除夕夜中看起来格外温馨。
……
“年夜饭端来了。”
门口响起了声音,她缓过了神,急急忙忙地推开了李怀瑾。
宋暗月和侯爷进到房间的时候看到眼前的一幕,眼中都充满了惊喜的泪光,“瑾儿,你醒了!”
李怀瑾眯了一眼身边的晏舒青,唇边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醒来有一会儿。”
宋暗月大喜,连忙通知府医前开再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府医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他感叹,“这实在是太罕见了,脉象流畅有力,一点也不像大病初愈的人。”
宋暗月一脸疑惑,“先生,你确定没有事情吗?瑾儿可是躺了一个月之久,他身体真的完全好转了吗,今后吃饭方面还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听到宋暗月絮絮叨叨的问题,侯爷将她拉了回来,“行了,先生都说没有事情了我们就不用担心了,给他们两个人留点时间相处吧。”
“可是……”
宋暗月还有什么话想说,却被侯爷生生地拉出了房间。
宋暗月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侯爷笃定李怀瑾身体没有大碍,他可是足足躺了一个月之久,就算是好人躺这么长时间也多多少少会不舒服。
侯爷没有办法,附身凑到她耳边说道,“那臭小子生龙活虎的,哪里像是有毛病的样子。”
“?”
“你啊,你没看出来这小子是用的苦肉计吗?”
“你是说瑾儿为了让青青心疼,在床上装病装了一个月?可是之前郎中先生明明说他的伤很严重,哪怕是醒来都有可能变得痴傻?”
“瑾儿这小子心比比干多一窍,信我吧,他好好的。”
侯爷捋着胡子,迈着方步慢悠悠地离开,眼角眉梢还带着几分“不愧是我儿子”的骄傲。
宋暗月留在原地,脸上依然有些不解。
侯爷笑了笑。
早在半个月之前,他半夜起来就看到李怀瑾那个臭小子鬼鬼祟祟地往厨房钻。
他起初也和宋暗月一样,真的以为李怀瑾要死掉了,心中更多的是对他这个儿子的愧疚。
如果他能好好的珍惜和他相处的每时每刻,没有让他受到童年的伤害,没有听信老侯爷的话娶了第二位夫人……
他心中发闷,因此才会出来散步。
然而,他却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的一幕。
他悄悄的跟了上去,只见到李怀瑾正慢条斯理地端坐在厨房的桌面前,优雅地吃着盘子中的馒头和青菜。
这样子和平日里哪有半点区别?
侯爷没有当场揭穿他,相反每天晚上都会悄悄的跟踪李怀瑾。
这让他更加确定了,李怀瑾不仅没有生病而且还健康的很。
唯独有一天,他在小厨房的门口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李怀瑾。
第二天他一问才知道,原来昨天晏舒青照顾他的时候不小心压着他的手臂睡着了。
然后这小子就生生的饿了一晚上。
侯爷满意的点了点头,真不愧是他儿子啊,当初他也是这么套路追到的他娘。
等等。
今天可是除夕啊,这死小子赶紧出来吃饭!
……
除夕夜有守岁的习惯。
在洛阳的这三年,晏舒青都和春梨一起过的。
而春梨要和她的八卦小团队一起聊八卦,因此,除夕的时候往往都是下半夜才回。
一个人守岁没有热闹的气氛,看着万家灯火都享受着此刻的团聚,只会觉得这寒夜更加冰冷。
因此,晏舒青是不喜欢过年的。
她每在过年的时候,就会更加的意识到自己是孤家寡人。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这么认为了。
这是一个圆桌,桌子上坐着满满的。
绥远侯,宋暗月,李怀瑾,晏启逸,春季和水生也被宋暗月按到了饭桌前面,红鸾挨着春梨坐下来,二人相谈甚欢。
晏舒青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看到红莲了。
红莲和红鸾一向都是李怀瑾身边的人,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小姐妹,让她不禁好奇起来。
“红莲是回家过年了吗?”
“是啊,我也好久没看到她了。”红鸾摇了摇头,“我和她都是孤儿,哪里有家可以回,绥远侯府就是我们的家。”
李怀瑾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她盘中,“她不会回来了。不然你以为你和刘定安的关系是怎么被盛婵知道的?”
“难道是她?可是她怎么知道的,而且还知道一半错了一半。”
李怀瑾一愣。
他总不能说……他当初为了对付刘定安,所以以为她是他外室,想要借此威胁刘定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