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的一切依旧,人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的陌生,但这热闹在她脑海中的印象挥之不去。她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走在车水马龙的人群里,同样经过万花楼楼下。昔日光彩照人的万花楼,至从闹过一次妖灾之后,已是日落黄昏,完全死去原来辉煌的模样,生意也是平平淡淡。不过外观恢复得也快,完全不输当初的模样。记得几个月前,她在这儿与妖蛇大闹了一场,那时可没少将这儿掀个顶朝天。
人家常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话儿说得还真是没错,若非亲眼看见,她还有些半信半疑。一般经过这儿男子多半是低着个脑袋快步前行,不肯在这儿逗留,深怕为自己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那些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女子,似乎已习惯了这种现象,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懒在那儿,像被妖魔吸食精气,奄奄欲死的模样。时不时惹来老妈子一顿火烧脚底心儿的臭骂,暂且先提起两分精神,很快又原形毕露。
玉兰看着他们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一个个脸上画着无辜的表情,作为女子的她多多少少受到些触动,时而为这些命运多舛的姑娘们感到可悲。她叹息着摇了个头,跟着就快步离开了这里。她本是微低着脑袋边走边想,“杏儿见她会如何哭得稀里哗啦,如何怪她没有良心,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这几个月来是杳无音信,信也没捎过一次,害她差点哭干了眼泪,哭断了肠。”瞬时,所有的思恋与期待都变成了不可说。
她与王大娘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恍如一个梦,似真似假,不知从何处说起。总之,她许王大娘十五日的期限,答应陪王大娘玩个开心,于后,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一处,却把身边担心着他们的人都暂忘了。不过她已做足准备,抛下公主的身份,让杏儿狠狠骂她,骂到嘴角发软为止。
正当她把一切伤感都融入到一处时,前面来了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汉子,手里拿着一个酒壶,偏偏倒倒的经过她的身边,还将她的胳膊一力撞偏了方向。她原本不气,只当自己今日运气做霉,谁知那醉汉不知好歹,居然还调戏起她来。
醉汉眼里醉态迷离,怎一个“色”字了得?那邋遢的胡须浓密的扎根在嘴边,喝洒的酒水顺着胡须晶莹的滴落,他拿起酒壶再灌上一大口酒,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道:“大美人儿,你是万花楼弹琵琶的大美人林晓茹,我认得你。”说着,那大猪蹄子的手便伸了过来,玉兰轻轻松松一躲,令他差点没当场栽了个跟斗。
他醉得紧,眼前景象越来越模糊,他用力摇晃脑袋,嘴里还打着嘟嘟。
“什么林小茹林大茹,本姑娘可不知道。你要是再敢拦我去路,小心我扒了你皮。”玉兰可没打算在这儿跟他耗费时间,此时此刻于她而言,她宁愿立马回去挨杏儿骂,听杏儿烦躁的哭哭啼啼,也不愿再在这儿多待上一刻。
不过她是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他根本没把玉兰的警告放在心上,反而嬉皮笑脸的盯着玉兰傻笑,“好看!真的很好看!不愧是万花楼的人头牌,想我张三花了半生心血都没好好看过你几眼,现在终于碰着面了,可你却对我不理不踩,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在面前歪来倒去,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玉兰恨不得立马站上前去,抡他一个耳刮子,也好叫他清醒清醒。她的手准备抬起,旁边突然冒出个中年大娘,手里挎着个篮子,正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着她看。玉兰吓得当场一个后退,甚至怀疑今日撞着了什么鬼,尽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人。
“我脸上有什么不对么?”她双手捂着冰冷的脸颊摸索一遍,傻傻盯着大娘问。
那大娘半天没说一句话,咧着嘴憨笑,如同刚捡了一百锭黄金,竟笑得都都有些合不拢嘴。
“好不容易才回武进城,你们别吓唬我好不好?”
遇着一群莫名其妙的奇葩,她也是无语到了极点。换作任何一个有时间观念的正常人,他绝对不会选择在一个奇怪人面前白白浪费时间。玉兰也只是当场白了那她一眼,接着就绕过她的篮子离开。哪大娘直像是被人推了一掌,那速度跟小钻风风似的,张开双臂就拦人。
“姑娘,姑娘别急着走啊!”
“我们认识么?”
那大娘嘻嘻笑出了声,长满牙垢的牙齿黄得跟混凝土染过似的。
“不认识。”
“不认识你拦我干嘛!”
玉兰明显不太高兴,她生平最讨厌这类说话不爽快的人,要说什么也不抓个重点,总是模棱两可,拐弯抹角,听着就叫人闷得慌。不过那大娘到是个聪明人,在这等场面下还压得住台面,说话不紧不慢,还尽踩着常理讲,“没有一个生来就认识某一人,都是由陌生到熟悉的过程,今日难得与姑娘这般有缘,老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答应?”
那大娘的眼神充满诚恳,倒不想在讹人。不过俗话说,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世上哪有这么多不劳而获的好事?她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紧着着就眯着眼睛点了几下脑袋。
“不行啊!我还有事儿了,不如……”她故意将悬念拉长,用余光努力搜寻出逃的路口,“不我先告辞,往后有缘再聚。”
她果然给那大娘来了个晕头转向,还没等到大娘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就已经跑出两丈之远。
“五百两,五百两跑了!”
后面突然传来大娘大吼大闹的叫唤声。而当此时,她口中的称呼忽然提起了玉兰的兴趣,令她当场就刹住脚步,停在原来,口里不忘喃喃发问:“五百两是什么意思?”
她还直接没有想明白,周围的百姓像发疯似的涌上来,一个鬼迷心窍的念叨着五百两。
两面夹击啊!
玉兰往左看是朝自己冲过来的百姓,右面儿也是朝自己冲过来的百姓,而自己的前面儿与后面儿,全是人家高高建着的房屋。这明摆着是要将群殴至死的节奏。对付这些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百姓,又不能干脆的来个拳打脚踢,只能像过街老鼠仓皇逃窜。眼看那两边的人即将朝她涌过来,伴着一声长长的“停!”,哪些人还算听话,通通刹住了脚步,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盯着被人群中包围了的玉兰。
“你,你们想干什么?”
那些人没有开口回她,先是久久愣上一会儿,直到有个带头的人在人群中破喉咙大喊,“五百两是我的!”,接着一个个才从镇定中醒来,前仆后继的往前涌。
此时此刻对她而言五马分尸也不过如此,你拉过来我推过去去,只差没当场将她大卸八块。玉兰的小暴脾气也不是时时收着费用的,该用时绝见她吝啬,表情扭曲的她将气息鼓足,对着来自两边的百姓来了狮子吼,“够了!扯开扯去的干什么!我扯你们试试?”
她的外表流露她的愤怒,那些百姓受到震颤,感受到这力的强大,终于肯停了手,将死死拽着的手一一松开。她咬牙彻齿的甩了抓得酸疼的胳膊,嘴里因疼而发出“嘶嘶”声。她边走边捶着自己酸疼的胳膊,好情况不过三秒,那些百姓反应过来,嘴里一致说出一个意思的话:“我们都是为银子而来的,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见着这群抱着钱出生的愚民,玉兰也只能自认倒霉。心里的疑惑还未得解,还被当成逃犯满街逃窜,被人追来追去。再想想自己贵为天之娇女,却要饱受过街老鼠的待遇,换作是谁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光荣的事儿。她转头看向那条甩都甩不掉的尾巴,眼看又要追上来,她是吓得连口水都来不及咽下,瞪大眼睛扭过头来就跑。长街好就好在小巷子多,对于一个不熟悉场地的陌生来说,只得低着头盲目的逃跑,穿过一巷又一巷,几乎每个路口都追她的百姓。
人力确实丰厚,却始终没能再将她抓住。加上她会仙术,只需无声无息的站在原处转个圈儿,立马就能将这伙儿人甩出视线外。她用仙术穿过来时,已到永安客栈居正前面偏左侧的小巷子里。一切并非如她所料,她居然能与杏儿这般有缘,刚回来就碰到了。
杏儿整个人憔悴不已,抑郁寡欢,原本那张红润有光泽的脸蛋儿已变了样儿,下颚尖尖的,明显瘦了不少。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准备出门透透气儿。她前脚踏出门槛儿,玉兰立马将脑袋藏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