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仿佛是在做了一场梦,时间一晃又换了一季。
犹记得上元节那日,玉兰在天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自己能一直陪在何昭身边,哪怕每个月只能见他一两次。
不料好梦不长,婉云姑娘刚来个永安客栈有头有理的道:“明日便是我与表哥的大喜之日。按道理来说本应该风风光光的请玉兰姑娘去吃杯喜酒,怎奈舅母与姑娘之前有些误会,怕姑娘去了会受委屈。婉云也是为姑娘设身处地的着想,还望姑娘不要多心。”
上次是做梦,现在却成了真的。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玉兰的心情一落千丈,差点没当场碎成玻璃碎片。
“那我祝婉云与何昭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硬生生挤出来的。
杏儿看着难过,却只能袖手旁观。其实她去何府为何昭送血丹的时候就已经知晓杜婉云与何昭婚事就订在今年春。
本以为杜婉云只是简简单单来求一两句祝福,谁想她对自己的婚事这么不自信。
“姑娘,这里没有外人,婉云不妨直话直说,若有哪些话让姑娘听了不顺耳,也请姑娘包涵。”
看她这副脸色,玉兰早知道她要说什么,“姑娘仅管说便是,我承受得了。”
她猥亵一笑:“姑娘那么聪明,应该看得出表哥根本不喜欢我。其实一直都是婉云自欺欺人,一厢情愿罢了。”她自卑的目光连抬起的勇气都没有,“我知道表哥心里有意中人,但可知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谁也做不了主。希望姑娘成全,不要再打扰表哥。”
“那依照姑娘的意思,玉兰不能再继续留在武进城?”玉兰看着她,始终是哭笑不得。
她再道:“婉云与表哥从小指腹为婚,早已有了婚约,这是此生注定了的缘分,姑娘又何必久留在这伤心之地?”
杏儿一听深为玉兰感到委屈,脱口忿忿道:“婉云姑娘,你这样说也太看不起我家小姐了吧。何昭与你成亲与我家小姐什么关系?你们成亲不欢迎也就罢了,还急着赶我们走,不知姑娘究竟是何道理?”
她与玉兰在凡间磨砺久了,无论胆识与气势上都变了个样儿。
“不得对婉云姑娘无理!”
别的玉兰到不怎怎么赞同我,但杜婉云说得对,何昭成亲已经成了定局,谁也改变不了。
她伤怀着咽了下口水,“我答应姑娘便是。”
“多谢姑娘成全。”
一日后,何昭与杜婉云大婚。
何府外红灯高挂,红如烈焰的红毯宛如一朵绽放的红牡丹,富贵而奢华。
“恭喜杜老爷!”
“同喜,同喜。”
何昭姑父立于何府正门欢天喜地的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
听说何昭死活是不愿娶杜婉云为妻的,是何夫人以死作为要挟才促成了这桩婚事。
至从何昭被妖蛇袭卷到灵山附近,何夫人是日思夜盼,盼了许久都没将儿子盼回来。从那时起,玉兰就已经成了她口中的妖女,而杜婉云却顺理成章的成了她心中的好儿媳。
若不是发生那场妖蛇案,她绝对不会逼迫何昭。毕竟何昭出走江湖就因她的一意孤行。而今她又心想,只有何家成了家,立了业,玉兰才不会继续纠缠,儿子的性命方能保住。
于是拿自己的性命要挟儿子,终于办起这场“郎不愿,女心悦”的婚礼。
城外路边的野花开了,红的红,紫的紫,睡了一个冬的蝴蝶换了新的颜色,在散发着清香的花丛间躲躲藏藏。
“杏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下凡的时候遇到一个赶牛车的大伯?”
杏儿点头道:“还记得。那是在去晋州城的路上,我记得外们还是靠着他的牛车压过的痕迹才找到晋州城的。”
“那时候我们刚刚下凡,什么都不懂,甚至是怎么被别人嘲笑的都不知道。这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换了四个季,要是在九天还只是一天了。”
杏儿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公主,我们回九天吧?”
玉兰顿了顿,“我还没玩够了,这么急着回家干嘛?”
“恕杏儿直言,公主不是没有玩够,而是舍不得何昭 。 ”
杏儿从来没有这么直接的对玉兰说过话,纵使之前看出玉兰对何昭的心思。
话说这是春季,雨似针尖,似牛毛。
谁想刚等何昭姑父刚把来贺喜的亲戚朋友安顿好,这天色就突然大变。黑如浓墨的积云堆积在何府上空,遂而狂风大作。
“刚才还好好的天,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没道理啊……”
“大喜之日,突逢天变,定是不祥之兆啊!”
“说什么了,自己亲侄女成亲,别说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话。”
……
厅里的亲戚朋友众说纷纭,不绝于耳,顿时场面一片喧哗。
“哼哼,是时候了,该让新人入堂了。”
杜宁康给一旁听得愣神的礼官暗示道。
礼官差点没将重点给忘了。
“有请新人入堂。”
望着牵着大红绣球迈进门槛的新人,那些七嘴八舌的亲戚们终于安静下来。
何昭脸上挂着濒临死亡状的忧伤,灵魂已出了窍,整个身子就靠着骨头费力的支撑。杜婉云虽盖着大红盖头,却从盖头浮动间能看出前所未有的开心与满足。
居上坐的长辈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见着子女终于可以成家,那种感动是无以言表的。
“一拜天地。”
“轰——”
礼官刚从嘴里喊出第一句拜堂词,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惊人。
新人拜了天地。
高居高堂的何夫人突然感到不安。
“二拜……”
“哗哗——”
大雨说下就下,完全没耐心等礼官将第二句拜堂词喊完。
礼官重新振作起来。
“夫妻对拜。”
大雨噼里啪啦的下着,礼官终于顺利的将拜堂词喊完。
可是,何昭犹豫了。
最后一拜意义深重,他若拜,从此与玉兰的距离便是十万八千里。
亲戚朋友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嘀咕起来。
要是在剧热的夏天,早该叫人等得大汗淋漓。
“何昭!”
何昭姑父杜宁康果断的眼神告诉他,这个堂是拜定了,由不得他再犹豫。
是啊!这个堂是拜定了!
上苍终是没能如他的心愿。
还记得,他在天灯上写下愿望,愿此生能与白玉兰执手此生,永不分离。
正当他准备接受这个事实,与杜婉云夫妻对拜时,一个冒着大雨冲进来的无名小辈制止住这场婚姻。
“不好了!不好了!”
杜宁康怒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无名小哥大叫道:“哪里来的毛小子,不知道今天是何家的大喜之日嘛,冒冒失失的闯进来,信不信我立马以侵扰之罪将你送进官府!”
无名小哥没被吓到,勾着累得站不直的身子,气喘吁吁的道:“大雨冲垮了城外的山崖,道路被截,听说有两位姑娘连同马车一起被葬送在其中。”
杜宁康的脸色越发难看,”我说你也是好笑,他们葬不葬送跟我们何家有什么关系?”
“跟杜老爷没关系,可跟何公子有关系啊!听说葬送在泥石下正是何公子的朋友了。”
“玉兰!不!她不会有事的……”何昭完整的心差点就要支离破碎,大红绣球被他果断丢在地上。
“快拦住他!”
杜宁康火急得烧眉毛。
顿时,何府身强力壮的家丁都围了上来。
何昭在江湖浪迹多年,对付江洋大盗都不废吹灰之力,何况是对付这些不专业,只靠蛮力征服对手的下人。
“你们拦不住我,最好别自讨苦吃。”他的眼神告诉他们,此行非去不可,谁也拦不住他。
杜婉云一把掀开盖头,拔出簪子对准喉咙,“表哥若为一个妖女丢弃婉云,婉云只好当着各位叔叔伯伯的面死在这里。”
“婉云你别冲动!”
何夫人吓得不轻,站起来的身子在无所倚靠的空间中发抖。
杜宁康忍无可忍,“我女儿若是死在这里,你也别想活下去。”
“昭儿,昭儿娘求你了,你别闹好不好,婉云这丫头是真的好,娘知道你是那妖女迷昏了头,娘不怪你,你姑父也不怪你,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怪你,你留下来与婉云成亲,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何昭看着苦苦哀求着母亲,如挽去心头之肉,痛得他已麻木。
眼看杜婉云手里的珠花簪子离生命线越来越近,还好他一流的弹指功了得,靠腰带上镶着的一个珠子便打掉了珠花簪子。
“母亲,恕昭儿不孝,昭儿不能做到对自己心爱之人坐视不理。”
话罢,他一个流行般闯入雨帘,雨水如同瓢泼在他血红的喜服上。
雾雨蒙蒙,景象在大雨中越来越模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