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赶到郊外的时候,大雨还是噼里啪啦的下着。松软的泥土在大雨敲击下形成一个个回旋着的圆圈儿,就连路边那些含苞初放的野花都没能幸免,一片片娇嫩的花瓣直接掉落成一地。
通往另外一个“州”的道路被坍塌的泥块拦住去路,一辆搭着粉色帘子的马车被泥土埋去大半,看上去像马车倾斜着插进土里。
他的眼前一亮,脱口而出的是玉兰的名字。像风一样奔去,像中了什么陷阱跪坐到马车旁边,用葱白的手指疯狂地开挖泥土,“玉兰,玉兰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你怎么可能会……”
大雨中夹杂着他的抽噎,仿佛整个世间陷入一片死寂,冷漠,凄凉。
他一席红色的喜服在大雨的冲刷之下由血红变成绯红,黑亮束着的发丝凌乱,被雨滴拧成一股股的发条。
“你始终是关心我的。”她的身后出现一名撑着纸伞的姑娘,笑靥如花的瞧着他,在雨中活像一朵刚刚含苞暂放的野花。
何昭自然反应的瞪大眼睛,上苍好似跟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又好似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令他一下子竟没能接受过来。
“玉兰!”他猛的起身,却发现自己很怕回头,当他机械转身过去面对事实时,玉兰打着一把纸伞已经离他很近。
深情的目光交织雨中,耳畔时时回荡着的雨花溅落到地上的哗哗声。
她同雨帘中如梦初醒的姑娘,柔情似水。
“对不起,我……”
玉兰本是想像何昭解释,这一切都是他们所计划好的。
原本她是打算与杏儿一走了之,离开这人多口杂的是非之地。怎奈杏儿为玉兰喊委屈,一语道破:“公主就这样走了就不觉得可惜么?恕杏儿直言不讳,公主这么喜欢何昭,难道就不想知道何昭是否喜欢公主?你们同甘共苦,经历过无数风雨,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却等来这样的一个结果。这已经是一大憾事,所以杏儿不想公主再多出一个憾事,再看公主难过。”
正是因为如此,玉兰才改变就此决然离去的想法。
何昭什么都不听,一把将玉兰拉进怀抱,紧紧的将她抱紧。
纸伞在温柔乡中坠落在地。
两人安静的相拥在雨帘中,似乎所有的景致都只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何昭的衣衫早就大雨连绵中湿透,胸膛处暖烘烘的。玉兰沉醉在他温热的怀抱中,久久不愿脱离。
至打何昭不顾众人眼光离开何府,来参加婚宴的朋友早七零八落的散了个遍,走时又顾不得七嘴八舌了一番。如今府上唯剩杜家父女,何夫人以及府上的家丁。
婉云深觉颜面无存,抓起头上的头饰就往地上摔,整个人是哭得稀里哗啦,哽咽欲死。
何夫人也不好过,哭晕过去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抢救回来。
“反了!简直反了!这臭小子居然为了一个无耻妖女抛弃我的女儿。”杜宁康拉起女儿手腕,“婉云我们走,这地方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回到晋陵老家,爹从新为你寻一个如意郎君,比这臭小子好十辈百倍。”
明明是一个柔弱女子,杜宁康竟无法拉动她。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我要表哥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摇摇晃晃的她完全失去以往水灵。
何府在悲伤的环境中渐渐恢复平静,却犹如死寂一般,上下的人都变得古里古怪的,好生奇怪。
杜婉云回了房间,只因心情不好的缘故,身边的丫头都被赶了出去。一个人面色沉重的坐在梳妆台前,望着桐油色的镜子里面的自己,一袭红衣如故,几根发丝冷冷清清的垂在两侧。
无处话凄凉,说的就是这番景象。
燃眉间,一阵阴厉刺耳的怪笑伴着一阵浓烟滚滚袭来,绕着房梁如利剑出鞘般的穿梭着。
“谁,谁在那儿怪笑!”杜婉云的面色开始恐慌。
黑气绕着房梁大笑:“你不用害怕,我是来解救你的神灵,我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甚至不惜助你成为这个世间的统治者 。”
“你为什么要帮我?”杜婉云握着拳头站起,抬头仰视那团会流动的黑影儿。
黑气继续回道:“因为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那就人就是白玉兰。”
这团黑气靠吃人心修炼,一旦人有了作恶的趋势,必然成为它的盘中餐。
自从何昭抛弃杜婉云离开的那一刻起,交易已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雨狂躁的下了大半个上午,终于平和中消停下去。
靠着一把伞,二人也挺了过去。
湖面上的涟漪回旋着小小的湖心圈,越来越不明显。
“你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你母亲又该为你难过了。”望着泛着腥味的碧湖,玉兰si心里酸如白醋,一股忧愁瞬间涌上心头。
何昭站的位置正是她的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一步步靠近,“回去?回哪儿?至从选着你,不顾众人感受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再回去。”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你和杜姑娘早结成真正的连理了。”她当时的初衷便是为了证明何昭对自己对心意,可这样一来,伤透了亲戚朋友的心,辜负长辈们对何昭的期待,她实在对他亏欠不少。
何昭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深情地拉起她的手腕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世间偌大,美景真多。
通往何昭说的那个神秘之地距此还有一定距离,因而不得不买马作腿。
玉兰不会骑马,就连骑上马背都有一定困难。还好何昭是骑马的能手,安全上可谓万无一失,与他共用一骑,除了羞涩并无无其他。
一路上听着马儿踏着泥土,发出“沙沙沙”的身音,心里时不时猛起一阵心悸。
何昭离她的距离是多么的近,近得几乎可以与她合成一体。
没有办法,能力上的限制,她也只能坐到何昭面前,像一个犯规错事的孩子,目光久久停留在马儿的脑袋上。
入了春的世界,百花争纷,开得娇艳,被大雨洗过对天空像蓝宝石一样的好看。
犹记得灵山的万花谷也有这番景色,天空蓝得清澈,水绿得像张偌大的绿纱,花海间,二人身上透着无暇的柔光,与天地万物相融合。
“这儿是?”
玉兰微微侧过半张脸。些许是与灵山万花谷的景色太过相近,她的脸上一点儿也不惊讶。
何昭的目光送得很远,他很认真的告诉玉兰说: “这我们播种回忆的地方。”
玉兰表面不笑,心里却乐开了花。
“来,我扶你。”何昭先跳下了马,绅士般将手交给玉兰,“小心!”
“这些花真好闻。”玉兰闭着眼睛浅浅吸了一口,闻着混合着的花香,心里一下子松散了不少。
何昭提议道:“不如一起走近瞧瞧?”
玉兰没有反对,“嗯嗯”爽快将头一点。
“你平生可有最喜欢的花?”何昭突然问。
玉兰淡淡笑了笑,放眼往广阔的花海放眼望去, “或许因为名字的缘故,故此偏爱玉兰花些。”
“玉兰花?”何昭陷入沉思,“既然你喜欢,那待下次再来这儿时带些花种撒进万花丛中种下,等到来年二月大概也就会开了。”
在这儿种花?多新鲜的想法,她发誓她从小长那么大,唯一只学会了欣赏,至于播种,这想法尚未孵化成形。
“好啊!”玉兰羞答答的戳着手指,“那我们可说好了,下次一起到这儿来种花,你可不能食言。”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算我何昭骗天下人也绝不会骗你。”
玉兰忽用一种震撼的表情盯着他,这话来如疾风,来得太过促人窒息。
花香在无形中浮着,没有声音的世界突然变得太过安静。
“公子,公子我可算找到你了。”何府的家丁不知怎么找了过来,由于一路来得过于匆忙,气喘吁吁的他曲着身子无力的说,“夫人让小的转告公子,若公子再不回去,他就与公子断绝母子关系。” 虽是隔着几丈距离,但话意却很有穿透力。
何昭迟疑了一会儿后才回答他,“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那家丁走后不久,何昭才将沉重的目光慢慢的投向玉兰,“本想与你一起多看看这儿的风景,怎奈……”
“你快回去吧,我不会怪你的。”
玉兰了解何昭,也明白何昭心里的无奈。
“谢谢你!”
何昭说完这句话,终于狠下心离开,他还未走出十步距离,玉兰两手开出个喇叭,张口就喊:“何昭我喜欢你。”
有时候发自内心的想法真的叫人无法去控制,它似乎会占据整个人都的灵魂。那种憋在心里的难受突然得到释放,一种无以言表是的轻松油然而生。
何昭站稳了脚跟,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转过头后一脸纯净的问:“你方才在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她一味摇着脑袋,晃着双手,忸怩的神态完全表露心迹。
何昭现在越逼越近,他好像完全忘了还有回家这回事,也忘了刚才那家丁说那话时的严重性。
玉兰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却被何昭一手拉入怀里,温热的气息从她耳畔带过,那种痒丝丝的感觉就像中了麻醉散。
“我也喜欢你。”
他终于说了有生以来最想对她说的话。打从玉兰在灵山附近为他送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深深住进了他的心里,已深到无法自拔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