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马行千里2019-07-24 14:453,633

  马后炮逃课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周围的十里八村他几乎走遍了。经常逃课确实无聊,因为是一个人,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他尽可能的走远一些。孙子逃课这么长时间,马老爹和马老母只发现一个问题,挺长一段时间里马后炮没回家吃过中午饭。

  有一个晚上马老爹想问马后炮一件事情,但不知什么原因却又忘记了。

  秋收过后,田野上一片荒凉,此时只有耐不住寂寞的田虫在叫,一个个叫的很孤单。

  开学的第一天,马后炮去学校报名,他的声音变的有点粗,自己有些不适应这些变化,但这种变化却别扭的存在着。

  班主任拿过通知书,马后炮的成绩差的惊人。全班倒数第一,全级倒数第一,两个第一让他全占了,家长评估栏里却写着品学兼优,是个好孩子。

  班主任顿时大跌眼镜,他指着马后炮“你们家到底是些什么人,你这样的成绩还被评价为品学兼优,是个好孩子,你爸妈是怎么想的。他们的要求就这么低吗,你来学校是干什么的?”

  马后炮一本正经的告诉班主任,“完任务的。”

  “来学校完什么任务?”

  “完九年义务教育的任务!”

  班主任听后,让马后炮拿着通知书去别的地方完任务去,这里是学校,不收你这种没有成绩的学生。

  “学校不要学生要什么,况且我还在义务教育阶段,受法律保护的,你怎么能随便不要我。”马后炮认真的说。

  老师诚恳的告诉马后炮,“我是老师我要为好学生负责,为学校负责,为教育负责,也要为社会主义负责,不能教育你这种败类和人渣奉献给社会。”

  马后炮大声的说:“义务教育就是我学习再怎么差,还得留在学校。”

  老师很吃惊的看着马后炮,这家伙是不是疯了,学习这么差又不爱来学校,还要留在学校。

  “你们确实不知道有个九年义务教育吗?”马后炮这样问一个搞教育多年的老师。

  “哪里有什么九年义务教育,九年义务教育是什么?”老师很不耐烦的问马后炮。

  马后炮指着课本告诉老师,就是课本后背上印着的九年义务教育。

  老师拿起课本,第一次看到课本后背上有九年义务教育的字样,老师看了半个多小时。只怪自己太大意,教书这么多年,竟然没看过课本的后背上,老师犹犹豫豫的把马后炮的名字写在报名单上。

  马后炮在学校里只待了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他又开始了自己的逃课生活。

  秋收后的梯田上很寂凉,一个人在山上静的可怕的时候,马后炮偶尔也会读读书,或是去别的学校门口逛逛。

  徐老县长每天都会爬上山顶,他放眼望四处山下。山下的小路已被荒草腐蚀的没了痕迹,山下的荒地长满了野草,陈连胜常来取经却没有任何行动和改善,徐老县长在山顶上不停地说“荒地越来越多了!”

  他自己的两亩地也荒了起来,人一年不如一年,现在爬起山来都有点吃力。二亩良田实在舍不得丢,但是不丢一个人又种不了。他让儿子徐泽仁来帮他翻翻地,徐泽仁工作忙,现在他是县教育局的局长,每天事情很多,回家的时间都减少了。

  徐老县长从这个山头走到那个山头,一个山头比一个山头荒凉。在苍茫的天空下,雨水刚冲洗过崇山峻岭,雨后的阳光很耀眼,天空透明如一个玻璃球。山上的植被新鲜如初,一丝风都没有,时空寂静的让人窒息。

  徐老县长感觉自己像走在了远古空旷的田野上。一个失散了群体的野人,没有任何想法的望着远处,又不知要去哪里。

  不远处隐隐约约的有人的歌唱声,是一个正在发育期的孩子,声音有点粗闷。

  徐老县长从遥远的远古回到了山头,马后炮边唱边看书,徐老县长闻声赶过来。马后炮倒被吓了一跳,这么多天,他在这里瞎转悠,没有碰到一个人,这怎么会突然冒出个老头。前边有一大片坟地,马后炮看着眼前的老人,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徐老县长好奇的问马后炮,“你这边走路边唱歌,边看书,你不怕掉坑里去。”

  马后炮看着徐老县长说:“你是干什么的?”

  徐老县长笑着说:“我闲的没事干,出来转转。你是学生吧!”马后炮点点头。

  徐老县长说:“你个学生不在学校好好念书,跑山上来干什么?”

  马后炮毫不留情的说:“老师打人打的太厉害了,学校待不下去了,我出来逃课。”

  徐老县长听后把目光移向山脚下,人走出去了几步,却又摇着头说:“现在的老师啊!……”

  马后炮一直目送着一个背影渐渐的远去。他耳边只漂着一句话,“现在的老师啊!”这句话隐隐约约漂来漂去,马后炮屏气凝神,话却不在耳边,也不在心里。

  四下里空落落的,马后炮第一次感觉静得可怕。他甚至因为可怕而责怪自己,如果当时不是自己疑心,态度好点,那个老头可能会留下来给自己讲故事听。

  马后炮向徐老县长下山的方位急拾几步,最后他停下来。拿出语文课本,狂念起来“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空旷的山野上,回响着马后炮急促不清的声音。

  世界都沉静了,有一颗心脏在一个人的身上跳动,有一个人站在一条远古的河边,一个人的河,和有河以来的第一个人。声音飘过了水面,像一朵朵浪花,从脚下的岸边开始又回到了脚下的岸边。

  马后炮朗读完一片,世界还未改变,山依然是山,阳光仍旧明媚耀眼。关山的脊梁上苍翠无比,天空好像爬在上边,却又有万丈光芒的骨架。

  马后炮静静地看着远方,在同一片天空下,远方的远方和脚下一样静。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去现在看到的那个远方,然后站在那里注视现在所站的地方。那时候有可能会回念这个地方,在那里注视会变成一种渴望,内心会更加孤独。

  马后炮一直看着,看着远方到了眼前,远方的一切到眼前竟然这么清晰。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渐渐的一草一木变成了星星,然后模糊成一片。最后突然没有了光,天黑了,马后炮大喊一声,眼前亮了,远方从眼前消失掉。

  远方又变成了视线里的远方,一草一木变成了山脊梁,山脊梁映在天穹上,眼前的远方变成了一幅山水画。

  第二天一大早,徐老县长端着一杯茶坐在山顶上,太阳把大山照的半明半暗。学校里钟声响过第二次,马后炮又来到这里,徐老县长喝着茶。

  马后炮看到山头上的老头,突然停住脚步,是否上去,他回头走了两步,又转身向山顶走去。

  徐老县长看到走过来的是昨天逃课的那个学生,他倒纳闷了,怎么天天逃课,学校差劲到这种地步了吗?

  马后炮站在徐老县长身后,徐老县长转身招呼马后炮到他身边去。马后炮犹犹豫豫地走到徐老县长身旁,他没有立刻坐下,徐老县长也看出来了,这孩子有点怕生。

  徐老县长放下茶杯问马后炮:“你怎么天天逃课,老师没找过你吗,你家里人不过问你的学习情况吗?”

  马后炮对徐老县长的发问只是摇头,徐老县长回头看了马后炮一眼又接着问“你家里有几口人,你爸叫什么名字?”

  马后炮只知道以前家里有五口人,现在只剩下爷爷奶奶和他,至于父亲的名字他真有点不知道。

  爷爷奶奶一直觉得,晚辈叫长辈的名字是对长辈的不敬。所以他们没告诉过孙子他爸爸叫什么名字,更何况马后炮跟马虎在一起混的时间不长,马虎也没告诉儿子,他叫什么名字。

  徐老县长倒奇怪了,“你长这么大,你爸爸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吗?”

  马后炮摇头坚决肯定他是不知道。这个人已经有好几个年头没回家过年了,平时不知道他回没回来过,反正他再没见过。

  爷爷奶奶也很少提起他。他的样子在马后炮的记忆里很模糊。

  徐老县长听后又看了看马后炮,马后炮的样子很木纳。让他马上明白这个家庭对孩子教育的缺失,又因为缺少父母的关爱,爷爷奶奶一直以一种可怜人方式对待孙子。因此造成了孩子心灵上的缺陷。

  徐老县长让马后炮坐在他的身边,给他讲几十年轻这里的情况。马后炮静静的做在边上,一句话也不说。

  他默默地注视着远方,徐老县长断断续续的讲到天黑。山下有几家灯光,徐老县长走到前山,望着灯火余辉的山下。再回头看了看一片漆黑和寂静的山后,马后炮扶着徐老县长慢慢走下山来。

  徐老县长不计后果的将马后炮留下。其实马老爹和马老母早就无所谓了。儿子一直不回家,孙子越来越不听话,二老一个眼花了,一个耳聋。

  马后炮在家里很少跟他们说话,有时候很晚回家。马后炮会悄悄地回西屋睡觉,经常耳聋的爷爷会去西屋看一眼,确定孙子在了再锁大门。后来耳聋的爷爷不经常看了,等到天黑把大门用棒子顶上。

  马后炮第一次住这么敞亮的大房子,感觉很新奇,徐老县长吃过饭后,要喝三杯茶才睡觉。马后炮在屋里搬弄这个搬弄那个,徐老县长对这个陌生的逃课生没有一点防备,他第一感觉这个屋子里有了活人的气息。

  天亮了之后,徐老县长没有马上赶马后炮上学去。而是带马后炮去学校的后山埂上,让马后炮看看,一个人在山上逃课比在学校学习要好的多。

  自那次和副县长陈连胜路过学校后埂子上之后,他再也没从这里走过。

  今天来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没改变,学校里除了朗朗的读书声,还有老师骂学生的声音,和老师打学生的棒子声。

  徐老县长看了好久,马后炮早已躲在他身后了,他突然感得马后炮逃课出来很辛运。

  阳光升起万丈高,马后炮端着茶杯跟在徐老县长身后,两人慢慢地朝山顶走去。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颉崖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颉崖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