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想要的不是一声对不起啊!
想要解释,想要父亲说出合情合理的理由,想要让父亲说服自已,他有足够扔下自已的借口。
虽然,就算现在得到了理由,自已所受过的苦和委屈也不可能再挽回,可她还是想要……理由。
心里这么想着,她也这么问着,只是每说出一个字,她便忍不住抽泣一次:“理由,理由……”
“是我的错……”
欧司原哭得像个孩子,可就算是这样,他也紧紧抱着女儿不愿放手:“那天之前,你妈妈明明跟我说过车子该保养了,让我早点送去,可我总觉得就算是过了保养期,要故障也不过是抛个锚什么的,不算是什么大事。再加上那阵子正是公司的上升期,我忙的根本也顾不上什么,结果……”
“……”
往事不堪回首,就算是已过去了15个年头,可欧司原却仿佛还是脆弱到难以接受。
他仍旧在哭,甚至比欧楚楚哭的还要伤心:“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裴家的那两个孩子。我的车子出了故障,偏还牵累了他们家,可是,老天爷真的很能开玩笑,他们都去世了,只留下我这个罪魁祸首,我,我……没脸再见你们,真的没脸……”
“就因为这样?您就消失了15年?”
“我终归是酿成了大错,女儿啊!我本打算这一生都不会出现在你和裴家的两个孩子面前,可是五年前,你竟傻到做了那样的决定,紧跟着,小曦竟也出了车祸……”
提到五年前的事情,欧楚楚心上一紧,那个问题,终于还是脱口而出:“所以,您都是知道的?”
自已帮温筱柔顶罪的事,姑姑骗了自已的事,还有自已在精神病院呆了五年的事……
虽然,一开始就猜到可能是这样,但亲口听到父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欧楚楚还是痛到心绞。
感觉到怀中的女儿身体微紧,欧司原又是一脸愧疚的样子:“虽然知道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但是抱着赎罪的心情,我还是回来接走了小曦,我知道,我必须要这么做。”
必须要这么做,是因为赎罪的心理么?
可是,为了别人家的孩子,父亲都可以挺身而出,可自已的孩子,却不管不顾十五年。
他就真的不记得吗?那一年,自已才只有八岁,他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他怎么……
心疼,好疼好疼……
剧烈的痛意之下,她只觉得自已全身都疼麻了,强忍着想要对父亲大吼大叫的冲动,她强撑着自已的挣脱父亲的怀抱。
忍着泪……
终于,问出了今天她觉得自已最该问的一句话:“您既然知道裴曦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爵少?”
“小曦当时的情况并不好,或者说非常的差,车子出事时撞到了头,他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说起裴曦的事情,欧司原似也冷静了许多,这时,他还两眼湿润的样子:“医生说手术也只有20%的机会救活他,但不手术,就只能是死。”
“……”
第一次有人跟她提到五年前裴曦的车祸,虽然,她当时就已深刻地体会‘绝望’的感觉了,可这时再听到细节,仍旧让她狠狠地捏了一把汗。
这时,欧司原又道:“裴爵当时果断地在手术单上签了字,可是……手术虽然成功了,但裴曦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
大约是因为欧楚楚是真的关心裴曦,所以,就算是过去了五年的事情,她也依旧很在意。
虽没有说话,但她听得真的很认真,生怕漏掉了任何重要的事情的样子。
比起刚才那种冷冰冰的态度,现在的女儿,才像是欧司原记忆中的女儿,所以,他的语气也温和下来,继续道:“我接到消息到医院的时候,裴爵已经三天三夜不曾合眼了,是我偷偷吩咐裴管家在他喝的水里放了安眠药才让他睡了一小会儿。”
尘封已久的往事,就算是欧司原再重新回忆起来,也不免感慨当时的凶险:“谁知道,就在他睡着的那段时间,裴曦因为脑出血又进了一次手术室,最后虽然还抢回了心跳,可当时却被断言会终身成为植物人。”
“他才18岁,和你一样的年纪……”
欧司原又叹,还说:“就算他睡着了没有任何的痛苦,可活着的人怎么办?与其让活着的人一起痛苦,倒不如我将他带走。”
话到这里,虽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出口,但那个理由欧楚楚已足以领悟了:“所以,您就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人带走,还让人骗爵少说他死了?”
“我也知道自已的行为很过份,可是,当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我去考虑。”
欧司原这个人,原本就不算太精明,当初生意做得好,完全是因为家族的背景好,又有一个有天份的妻子。后来,妻子车祸去世,他整个人便‘垮’了。
要不是后来裴曦和欧楚楚出事,他可能真的会就那么偷偷摸摸生活一辈子。
但,就算他及时地站了出来,但在处理这些事情的办法上面,也确实不算是很妥善。不过,以他的能力,当时能想到那样的办法,也是他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我有认识的医生在Y国,带他过去看看还有一线希望,但,手术风险太大也有可能让他死在手术台上,所以,我不敢和裴爵商量,只想着,与其让他一次一次经历着这样的生与死,不如让他以为小曦已经死了。”
“……”
这个理由,是谁都不能接受。
但,撇开个人的情感,只从理性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话,却又似乎并非完全不能理解当时的父亲。
欧楚楚于是紧紧抿起了嘴,而这时,父亲最后又说了一句:“我想,如果手术成功,小曦能好起来,我就像现在这样把他送回来,如果不成功,那么,结果也还是小曦去世了,没什么改变不是吗?”
“失去最爱的亲人的感觉,太痛苦了,怎么能让裴爵一而再,再而三地经历那种痛苦?”
欧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