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痛下决心
赛阿姆2019-02-18 11:134,130

  盯着那珠帘,花燕峰的心头骤然一缩,剑眉一皱,心口绞的痛,手下意识地大力稳住桌子,一手捂在胸前,心像硬生生被撕开一般,浑身都在疼,如被成千只毒虫蛇蚁啃食的痛,胃里一阵翻涌,顺着喉头漫到嘴里,他只感觉嘴里弥漫着浓浓的腥甜。

  伸掌于眼前,那整只手已被毒侵噬着了墨黑色,他心头一震,想必此刻自己的脸也定和这手一样,都成了恐怖的黑色。

  嘴里的血一点点自嘴角流下,来不及多想,他便疾步冲出了屋子,不能让月儿看到他这副样子,决对不能。

  相思正兴高采烈地捧着花从园外而进,花燕峰急急奔出园外,两人都猝不及防撞个了满怀,相思被撞的摔倒在地,手中的花散到空中,慢慢落到地上。

  花燕峰伸手想去扶她,相思吸着嘴抬头看向花燕峰,双目圆睁,“啊”的惊呼声出口。

  花燕峰担忧着回头看了眼屋子,害怕汾月听见相思的声音奔出来看见自己,捂着胸口奔出了园子。

  刚换好衣服的汾月听见相思的惊叫声,匆匆从屋里冲了出来,待见相思坐在园子里的地上,怔了一下,赶紧跑过去将她扶了起来,“怎么了?相思,你怎么摔倒地上了?”

  相思却摸着自己的脸,眼带惊恐地看着汾月,断断续续道:“呜……好……好可怕,他是黑色的,都是黑色的,脸上还有可怕的红筋,好恐怖啊!”

  汾月听得迷迷糊糊的,抓着相思的手急问:“相思,你究竟在说什么?什么东西可怕?谁是黑色的?”

  相思嘟着嘴看着汾月,“就是……就是……咦……”也许是汾月穿着嫁衣,相思的注意力一下子转到了汾月身上,她口中的话没有话完,便笑着绕着汾月周身打转,像个小孩子般拍着手喜道:“这件衣服好漂亮,好好看,你……你脱下来给我穿。”相思说着便要去脱汾月的嫁衣,汾月急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稳住相思,好言劝道:“相思,这是嫁衣,嫁衣只能新娘子穿,所以……所以这个不能给你穿,等赶明儿我给做件更好看的。”

  相思双手捧在胸前,眼听一眨不眨地盯着汾月鲜红的嫁衣,喃喃自道:“嫁衣?嫁衣?”

  汾月轻轻笑了笑,虽不知她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还是苦口婆心地解释道: “女人是一天的公主,一辈子只能穿一次嫁衣。”想想自己,这都是第二次穿嫁衣了,但……那一次,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嫁人,只有这一次,这一次才是真正地嫁人,嫁给自己爱的男人。

  相思喜道:“那……那我也嫁人。”

  汾月拉着相思一面朝着屋内行去,一面轻声道:“总有一天,我们的相思能找到一个肯真心娶你的男人。”夜孤魂对相思的照顾,汾月是看在眼里,但她不能确定夜孤魂对相思究竟是怎么样的心,究竟是真的喜欢相思,还是只是看相思如今成了这样,对她不过是怜悯之情。可看相思,她虽是已忘却大半的事情,可好像对夜孤魂有着钟意之心。

  回到屋子,汾月这才发现花燕峰不在了,嘟着嘴四下看了看仍是没发现,“这个花哥哥不是说好让我穿嫁衣他看的吗?怎么人说不见就不见了。”正郁闷之时,汾雪从园外而进:“柳姑娘。”

  “汾雪。”

  汾雪人只是站在园子里并未朝屋内行去,她看见身着嫁衣的汾月怔了一瞬,堂主应该是多想看到此刻的柳姑娘。收了心思,汾雪朝着汾月淡淡一笑,“堂主突然有点事情,没有跟你说一声就离开了,怕你担心,所以让我来跟你说声。”汾月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

  花燕峰痛苦的声音一声一声传入夜孤魂的耳里,他不能进去帮他,进去了也帮不了他,只得守在门口,拄剑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痛虽不在他身上,但花燕峰痛苦的每一声,都如石钟一般狠狠地敲在他心上,若是再让他见到冷傲雪,就算拼了这条命,他也要娶她的性命,一个女人心肠如此歹毒,活在这个世上也无益,不如死了更好。从小就和花燕峰一起长大,对他来说,花燕峰不仅仅是堂主,更是他的兄弟。

  兄弟有难,兄弟有苦,兄弟有痛,他却只能生生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了,大夫不是没找过,神医不是没去寻过,可往往那些自诩医术高超的大夫,却都不知花燕峰中的是何毒,他知道花燕峰虽是嘴上不说,但心里的苦不会比别人少,他从小便是喜欢用脸上的笑去刻意掩饰心中的孤独和伤感,就连如今自己身中剧毒,明明痛苦的要死,他却还是一副笑意吟吟、淡定从容的样子。

  “孤魂。”屋内花燕峰蓦地一声低沉的叫声打断了夜孤魂的思绪。

  敛了思绪,夜孤魂匆匆推门而进,但见眼前的花燕峰,他着实吃了一惊,此刻的花燕峰早已不见往日那仙人般的气质,整个人充斥着一股恶魔般的气味,浑身墨黑一片,嘴里、眼里都流着血,他倒在榻上痛苦的挣扎着,猛然侧头看向夜孤魂,双眸内布满了血丝,那清澈见底的眸子早已不存在,如今看上去,除了死灰幽暗,就是一潭死水。

  “堂主。”夜孤魂紧皱着眉低唤了声。

  花燕峰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子,手上的红筋隐隐可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痛苦地看向夜孤魂,沉声道:“把我绑起来。”

  绑起来便硬是只能忍着痛,就连挥桌子砸东西发泄痛楚也不可以,夜孤魂急道: “堂主,你若是痛的难受,就大声吼出来,不要忍着。”

  “我……我说将把我绑起来。”花燕峰的声音渐渐无力。夜孤魂无奈只得依了他,寻了绳子将他的四肢紧紧的绑在屋内的木柱上。这样还不够,花燕峰看着夜孤魂无力道:“将我的嘴也堵起来。”

  “堂主。”

  “快点,我不想因为这蚀骨的痛而自断经脉而死,我还怕我忍不住最后咬舌自尽,我还不想死,不想!”

  夜孤魂叹息的摇了摇头,寻了团麻布,将它塞进了花燕峰的嘴里,静静退出了屋子。屋内闷闷的呻吟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消失。

  夜孤魂再一次推门而进的时候,花燕峰早已痛得昏厥过去,整个身子被绑在木柱上,重重地垂下头,夜孤魂一刻也不敢再等,急忙将他从木柱上松了下来,放到榻上。

  也不知他是睡着了还是在昏睡,只是额头冷汗津津,嘴唇也干燥的厉害,躺了好一会,身上的墨黑色和凸出的红筋才渐渐褪去。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看见夜孤魂的那一瞬,无力地笑了笑,“我睡了多久了?”

  夜孤魂没去看他,一面扶他起身一面冷道:“没多久。”

  靠在榻楞上,花燕峰微微皱眉,轻咳了声,看了眼手掌,那凸起的一根根红筋都已不见了,长长舒了口气,他问:“她有来过吗?”

  夜孤魂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一面倒水一面摇头,“没有,听汾雪说,她拿着你的生辰八字去找算命先生挑黄道吉日了。”夜孤魂行到榻边交茶杯递给了花燕峰,看着他又继续道:“你打算瞒她多久?”

  花燕峰颓然垂下头,轻抿着茶杯中的水,眉宇间几分伤,幽黑的双眸内一缕一终地痛交织着,不过片刻,他又淡然一笑:“能瞒多久是多久?”

  “你瞒不了她多久,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又失去希望、失去快乐,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等她知道的那一天,一切都晚了。”

  花燕峰紧紧握着手中的茶杯,面上却依旧平静,无神的盯着杯中那微微漾开的水,他能怎么做?告诉她,她会难过,不告诉她,以后,她还是会难过,也许……

  花燕峰抬眸看着夜孤魂,凄然一笑:“也许……让她再也看不见我或是让她认为我不是一个好男人,让她自己离开,离我远远的,对我死心,时间一长,她便不愿再记起我,心里……”花燕峰说着,喉中像堵了一把针,有些痛,有些苦,有些腥。

  垂下眼睑,长长地舒了口气,低声道:“时间一长,她就会忘了我,那样,我就可以放心地去死。”

  夜孤魂听得却是冷笑一声,嘲讽的口吻道:“放心地死?你确定你是放心的而不是遗憾痛苦地去死?离开了你,她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人了,没有人会疼没有人会宠她,没有人会把她当珍宝般,也许,那时,她会放弃对生活的希望,也许,她会选择一了百了,也许,她会选择最极端的方式,这些你有没有想过?”

  一向难得发怒的花燕峰紧皱着眉,握着茶杯的手重重的捶在了床榻上,茶杯碎裂,水溢出,沿着榻檐流到地上。

  他双目圆睁看着夜孤魂厉声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能做什么?如今的我什么也不能做,告诉她,让她陪我一起受苦吗?娶她,然后在我死后,让她守寡吗?我是将死之人,今天不死,不知明天会不会死,明天不死,又不知后天会不会死,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对我死心,离我而去,不要再在我身边守着了。”花燕峰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这些日子他强压着自己,让自己开心些,可每次看到小月儿在准备那些成亲的东西,兴奋地试嫁衣,和他说着未来的种种,他的心都碎了,如今毒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不敢保证哪天和她一起吃饭时就毒发,哪天拥她在怀里时就毒发,他不能想象,她在知道自己身中剧毒、不久于人世后的痛苦和绝望,宁愿……宁愿她离得远远的,看不到一切,甚至宁愿她恨自己。

  夜孤魂定定地看着花燕峰,他的良苦用心,他又何尝不知?只是他更希望柳姑娘能一直陪在堂主身边。

  敛了心思,夜孤魂道:“既然如此,把她逼走!”

  花燕峰扭头看向一边。窗外夜色四下笼罩似要埋葬人的心一般。

  没有月,没有星光,夜的黑弥漫着。

  花燕峰静静望着,眼底的痛一层卷一层。

  默了许久,一个沉重的‘好’字终于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为了让小月儿更死心,他要做的不仅是离开,还是伤透她的心,这样她才会将他忘记。

  若是早知有今日难舍的离别,他便不会来找她。

  若是早知有今日难弃的心,他便不会答应她一辈子的事。

  若是早知有今日难忘的痛,他便不会给她任何承诺。

  如今,他找到了她,她爱上了他,他许诺了她,她把心交给了他。

  可他却又要不得已离她远远的。

  已不知何时,汾月靠着软榻睡着了,这几日,想必为了婚事,忙的有些累,睡的也沉,不过好在,沉睡中的她,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没有苦涩。

  花燕峰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走到榻边,凝视着她。

  她在做梦吗?

  也许吧!

  梦里有我吗?会吗?

  花燕峰有些自嘲地在心里问着自己,却给不了答案,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对她说着话。

  在心里对她说:小月儿,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小月儿,花哥哥永远都爱你,答应过你的这辈子只爱你一人。

  小月儿,你以后一定一定会找到更爱你的人,也许老天爷认为我还不是最爱你的,会有个更爱你的男人在某个角落等着你。

  小……小月儿……

  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最后心里的话也说不下去了。看着汾月静睡的面容,他心头堵得荒,好似这一次的离开就是阴阳两隔,就是天涯海角。

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 相互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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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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