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茶时间，茶馆里四处都坐着读书看报的老人家，偶尔也会看到几个点了满桌茶点忙着拍照的姑娘家们。
柳晞戴着口罩进门，也不知道侍者是怎么认出她来的，态度礼貌有加地便将她领到了楼上的包间。
她推开门，清心怡神的檀香味便扑鼻而来，抬眼看去，便见面容深沉的李毅坐在雕花木椅上，冲她颔首微笑。
与尤荔沟通过后，柳晞便干脆主动拨了电话给李毅，他接到电话时并无丝毫意外，只是与她约好了在这见面。
柳晞走了进去，在他对面的那张雕花木椅上坐下。
“来得正好。”相较于先前看到她时的恍惚失神，此时的李毅已然恢复了往常的沉稳温和，笑着将一个雕着青花的精致小杯推到了她面前，“这是你母亲生前最爱的乌龙，你试试味道如何？”
他这话，分明是笃定了她便是高裳的女儿。
柳晞闻言神色却丝毫未变，也不急着喝茶，开门见山便道：“李毅导演，我今天来这，是以演员柳晞的身份来的。”
她话里的意思也很清楚，她此刻的身份并不是高裳的女儿，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位小演员。而还有一层意思，她是想看看，这李毅究竟是不是完全因为她是高裳的女儿才来找她拍电影的。
虽说得到李毅电影的拍摄机会难能可贵，但他若完全是因为她母亲的原因才找上她，日后的合作里少不了便会将她自行带入到她母亲的影子里去，那并非是她想要的。
李毅显然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也猜到了她的顾虑，只轻笑着抿了口茶，才道：“在电影院看见你那晚，我的确还完全不了解你，想要你出演我电影里的女主角，也大抵是因为你母亲的关系。”
柳晞有些意外他的坦诚，脸上却不显分毫，静待他的下文。
“但回去以后，我看过了你目前出演过的作品……”说到这，李毅顿了顿，才又笑道，“你也知道，我淡出这圈子很久了，与电影界还算有些联系的，便只剩下来那些总爱来找我喝茶的老导演了。但，林啸，他其实算我半个学生。”
这下，柳晞是真被惊讶到了，不过转念一想，林啸作为导演，对场景画面的把控方面的确有些李毅曾经的感觉……只是好像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李毅与林啸的交情……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李毅又接着解释道：“我这人喜好清净，同时也不想让林啸这颇具天赋的孩子被打上有我影子的烙印，便嘱咐他不要对外提。”
“我听说你在拍他的新戏，就特意走了后门，问他要了目前拍摄的片段来看。”李毅看着她，怀着追忆的脸上显了几分欣慰，“你果然有像你母亲一般演戏的天赋，是天生的体验派。我很欣赏你，也是真心想要与你这演员柳晞合作，所以你不需要有其余方面的顾虑。”
能得到国宝级导演李毅这样的评价，柳晞心里确实是有几分欣喜的，始终沉静的脸上也顺势浮现了丝丝笑意，“谢谢李导。”
包间外是别致清雅的小院，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畔照在红衫木制的茶几上，几率清透的光被反射至女孩明晃晃的笑颜处，美得像是副古画。
李毅的目光怔忪了片刻，像是透过这场景，看到了多年前同样拥有着明媚似娇阳般笑颜的女子……
他似是怅然地叹了口气，才道：“小姑娘还真是长大了，我先前见你时，你还只有桌子这么高。”
柳晞微抿了唇，她原是不打算承认她作为席家人的身份的，但这李毅如此确认，反倒让她觉得否认有些没必要了。
而事实上，她心里还有个蠢蠢欲动的念头，便是想了解作为演员的妈妈，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她思忖过后，唇角扬起了抹盈盈的笑，大方问道：“李导您生前与我母亲关系很好？”
李毅听到她的问话，颇有些兴味地挑高了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才点点头，道：“娱乐圈里知己难逢，我却很幸运，刚从电影学院毕业，便得到了你母亲的赏识。所以李毅能有今天，大半功劳都是你母亲的。”
说到这，他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茶杯来一饮而尽，才开玩笑道：“这时候喝酒是不是会更应景些？”
柳晞笑，“这暖冬的早晨，喝些热乎的清酒，的确是人生一大美事。”
李毅微怔，随即便哈哈大笑。
“我总算明白林啸那小子为什么这么赏识你了，有点意思！”
她这话一说，李毅还真就让人送来了大瓶清酒，要了小盅器皿自己热。
很快，两人便就着清酒聊起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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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晞的年岁虽与李毅相差了起码两轮，但这大半天下来，两人相谈甚欢，从过去的事聊到了如今的电影界，又就着剧本规划聊了许久。
收到白焰短信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柳晞虽喝了不少，但由于喝得慢，此刻还完全清醒着，便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了眼屏幕。
白焰：主子半小时后要出去。
她立马一个激灵，放下了酒杯。
李毅有所察觉，率先开口问道：“有事？”
“嗯。”柳晞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蛋，拎起了椅背上的外套，“抱歉，李叔，今天我可能得先告辞了。”
李毅倒是并不介意，起身来送她。
临出门前，柳晞朝他浅浅地鞠了一躬，“谢谢李叔。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与李叔商量。”
李毅点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我是席家人这事，还请李叔暂时替我保密。”柳晞望着他，笑容诚恳。
李毅并不意外，他也很清楚，席家目前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若是让人知道她的身份，必将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
“多谢李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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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晞到达路氏集团门口时，恰好是二十五分钟过后，她索性便不再上楼，径直去了地下停车场。
找到了那辆熟悉的凯迪拉克后，她便慢悠悠地从兜里掏了几粒润喉糖，一骨碌全塞进了嘴里，倚靠着车前盖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