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中,浪声里,混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跟干呕声,听在耳朵里显得揪心。
吴童替他拍着背心,沈知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好长时间得不到缓解。
耳边的风雨声都抵不过他的喘气声。
“大叔——”
等他缓过气,雨似乎下的小了些,吴童刚开口叫他,沈知南扯着吴童的胳膊,连拖带拽,粗暴的将他拖到打着双闪的出租车前。
“上车!”沈知南指着车沉声一句,嗓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
吴童看着他,他的脸惨白,那双眼越显得黑沉。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看见那双眼里泛起的凉意,到底没说的出来,反手去拉车门,拉了一下,门没开。
司机在车里睡着,嘴张得老大。
吴童回头,点着车窗,强笑道,“睡着了!”
他话刚说完,沈知南迈着长腿一步上前,伸手敲车窗,车窗被敲的“哐哐”响。
司机摇下车窗,带着一脸狰狞吼人,“敲什么敲,敲破了你赔?!”
“开门!”
车门打开,吴童坐上车,沈知南跟着坐了进去。
从坐上车的一刻,外面的雨下成了淅沥沥的牛毛细雨。
车里的低气压持续,闷得人透不上气,。
吴童偷眼去看沈知南,他闭着眼仰面靠在后背上,眉峰微蹙,看上去跟往常没什么区别的神色,吴童刚想舒口气,一低头却扫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紧紧握成了拳,上面的青筋暴起,在膝盖上微颤。
吴童抿了下嘴,挪了挪屁股,往沈知南那边靠了靠。
这个动静很小,沈知南却睁开了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将头转向了车窗。
外面的雨密密麻麻的爬在车窗上,隔着雨滴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等车停回到酒馆门口,司机絮絮叨叨墨迹着,沈知南从身上掏出湿哒哒的二百来,递给司机,打开车门,扭头下车,看也没看吴童一眼。
吴童咬了咬嘴,追了过去。
沈知南进了酒馆,飞快的从柜台上摸烟,拿到烟盒,他手抖的好像越更严重了起来,磕着桌角连磕了几次都没能把烟给倒出来。
吴童伸手把烟盒抢了过去,拿出烟来递过去,沈知南没有看他,犹豫了一秒,接过烟从身上摸出火。
打火机进了水,打不着,反复了几次,他有些暴躁,甩手将火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吴童背脊骤然发紧。
他踹开吧台前的椅子,从上面摸索着找到火,那根被咬出齿痕的烟终于点上。
沈知南深深吸了口,烟雾散开,一直抖不停的手才慢慢稳了下来。
酒馆里,没有了一丝声响,只剩下一片令人心焦的死寂。
吴童看着他,突然开口,“我不喜欢别人揣测我——”
“什么?”
“我不会因为怕输而不敢参加比赛!”他冲着沈知南吼,踹翻了旁边的高脚凳!
沈知南从缭绕的烟雾里抬头,看着吴童的眼神很淡,淡到看不出情绪来,吴童心底莫名拨撩烧起的火瞬间被熄灭。
他吸了吸鼻子,撇开了脸,盯着地面道,“对不起!”
沈知南吸了口烟,用掐着烟的手找了杯子来倒酒,烟灰磕到了酒杯里,他就着酒灌下了肚。
吴童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黑漆漆的一对眼,却亮的灼眼,这是吴童第一次发现沈知南的眼会这样亮,会透着深海一样的深邃。
沈知南垂眸,看着酒瓶又倒了一杯,推到了吴童面前。
“回你该去的地方吧!”他说完将烟塞回嘴里,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起身上楼。
吴童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等听到楼上的关门声,他才伸手拿起沈知南推到自己的面前的那杯酒晃了晃,一饮而尽。
酒劲不大的酒喝的反倒是越清醒,吴童脑子清明,之前在海边的情景就从脑海里闪现。
他能肯定沈知南是会水的,但是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恐惧。
吴童用力揉了把脸,托着腮看向二楼紧闭的那扇门,叹出口气。
湿哒哒的衣服黏的浑身难受,楼底的酒馆,湿潮阴冷,吴童闷坐了近一个小时,二楼的那扇门还是紧闭着。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跳下高脚凳,上楼敲门,刚伸出手,门就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
吴童拿手呼扇开面前被烟熏蓝的空气,沈知南醉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他走近了才发现沈知南身上的湿衣服还没换下来,吴童拍了拍他的脸,“大叔,醒醒!”
“别管我!”沈知南打开他的手,翻了个身闷着头继续睡。
吴童叫不醒人,只好把人拖到沙发上,脱掉鞋拿毯子包裹上,让他继续睡。
这一觉直到第二天上午,沈知南才醒来,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吴童放大了的一张脸吊在自己面前。
“大叔你醒了?我的天,要不是听到呼吸,我差点就把你送医院了!”
沈知南推开他的脸,坐起来,“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能去哪儿?”
吴童说着往厨房去,很快又端了菜出来,全都是沈知南爱吃的。
又是惯用的那一套计量,沈知南皱眉,那天下雨,吴童在海边下水的事还在他心里,不是一顿酒就能忘的。
他坐着没动,冷声道,“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该回的地方?哪儿?”吴童拿起筷子吃饭,“大叔,你不吃?”
沈知南皱了皱眉,还是坐了过去。
“昨晚你没醒,酒馆没开门。”吴童夹菜,又补了一句,“我应付不过来,不是偷懒。”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对那天事只字不提,沈知南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雨过天晴,外面日头正盛,阳光一路从床头染到了桌前,融在身上,晒的人又热又懒。
桌上的饭香跟温热的太阳,烘的人发懒犯困,脑子也不太清楚了,沈知南想赶人的话,被氛围带偏,全落在了脑后。
他摸了根烟,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抽烟。
吴童的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人吧,往往越心虚什么越想证明什么!”
沈知南突然出声,吴童舔了舔唇看向他,还什么都没说,他一瞪眼,拿脚踹人,嘴里骂道,“赶紧吃,吃完把楼上楼下都收拾了!”
吴童等他发泄完了,拍了拍胸口,长长的呼出口气。
那天,他说,“我不会因为怕输而不敢参加比赛!”
就在刚才,沈知南回答,“人吧,往往越心虚什么越想证明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