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办公室，雾霾竟有稀薄了的趋势，大概是风大，吹得散了不少。
不过即便没那么重的雾霾，吴童还是带上了口罩。
冬天的风，吹过就是一阵子凛冽的冷意，吴童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埋下头催促沈知南。
沈知南反到停了下来，吴童疑惑的抬头看他。
“不想回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吴童一口回绝。
沈知南朝着训练馆的方向看去，目光悠长，淡声道，“你的队员，你的对手，还有你的教练……”
吴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凌厉的冷风穿透口罩的薄面，脸颊被割的的生疼，他将头缩回了领口间，轻轻的摇了下。
沈知南没有执意，带着他离开。
一路上，面对着窗外光秃秃的景致，吴童觉得心猿意马。
“为什么不想回去看看？”沈知南打破沉默，目光也向着车窗外。
吴童也在心里想，可始终没能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跟万谦的矛盾不是不可化解，跟安陵甚至都不存在矛盾，至于张子扬，他们不过是单纯的对手而已，是对手却不是敌人，赛场竞技战意多浓烈，却也不该影响现实生活……
至于教练洪文斌，他说不上，或许人人都有选择的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一方。
回想起来，他觉得其实并没有多少值得他记在心上不可释怀的。
可是，他不愿意这样回去，为什么不愿意呢？他在心里反复追问自己。
或许，只是因为他没有赢回那一场，他始终惦念的那一场！
吴童轻轻的呼出口气来，道，“只有赢回来，我才回得去！”
他语声冷硬，沈知南却在这十六个字里听出了他的执拗跟坚毅，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大叔，你呢？”他的目光停留在车窗外光秃秃树干跟漫天苍凉里，“你为什么不愿意见姜舒姐，不愿意见过去的队友呢？”
“因为赢不了，也回不去了。”
赢不了，回不去……
这个回答，像是在吴童心上狠狠划了一道，他深切的感受到了那种疼痛，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绝望。
吴童从不觉得沈知南回不去，哪怕是赢不了，但他却在那一时，没了可说的话。
直到沉默着下车，行走在荒凉的小区公园里，寒风裹挟着前些天未彻底融化了雪屑吹进他颈间，吴童纷乱了思绪才渐渐平息。
他停下来，看着沈知南的背影，相处近半年，他熟悉了背影，微弯的脊背跟低垂的头……
“大叔！”他出声，喊住了人。
沈知南回头看他。
“有时候不一定非要赢，才回得去！你说过，比赛，不只是跟对手比，还有自己！”
吴童走上前，揽着他的肩背，重复道，“不一定非要赢，才回得去。”
沈知南偏开头，眨了眨眼，他的眼眶泛红，盛在里面的热流滚烫。
他道，“你记得就好。”
“我只是怕你自己说的话，自己会忘了。”吴童对着他轻轻的笑了下。
沈知南在他清澈的眸色里看到了璀璨又绚丽的光影，他反手拍了拍吴童的肩，道，“跟着谭辉，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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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临近年关，国家队的训练也渐渐扫尾，这正好给了吴童跟着谭辉学习的一个机会。
只是跟了谭辉没几天，吴童就接到了国外父母的来的电话，要他飞去美国跟他们过年。
时差的缘故，家里打过电话正好是半夜，吴童接起电话，窝在卧室里说话，声音尽量压低。
他跟沈知南的房间挨着，这屋的隔音效果差到了极致。
吴童听着电话里大段大段的话，终于在那边说出让他去美国的那句之后，冷不丁的打断。
“美国不过年！”他道，语气很冷，话更是简洁。
“美国不过年，咱们可以过啊！你这孩子……”吴母在电话里听到儿子冷淡的声音，忍不住拔高音调，想要争辩。
吴童翻了个声，将头闷到了被子里，“没意思，不想去。”
“你过来，喜欢什么妈妈都可以陪你去啊！”
“不用了，这边有训练。”吴童皱眉，没有想说下去的欲望，“太晚了，我困了，挂了。”
“你这孩子……”电话那边还没说完，吴童已经挂断，他抱着被子坐起来，删掉了通话记录，才重新埋头睡觉。
第二天，吴童起床，意外的发现沈知南比他起的早，并且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呃……大叔，你没犯病吧？”吴童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想吃别吃！”沈知南拉下脸来。
吴童腆着脸笑，“不不不，想吃！”他看了眼面前的包子跟油条，还有热好的牛奶，不放心的问了句，“不是你做的吧？”
“牛奶我热的，其他都是外卖！”
“那就好！”
沈知南盯着他看，眼里的火花噼里啪啦。
吴童假装压根没看到，耸肩道，“我担心咱们食物中毒，该有的防范措施还是得有。”
“毒不死你！”沈知南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白眼狼！”
吴童假装没听到，安然吃饭。
他不吭气，沈知南的假火勾斗勾斗也就败了下去，安静了没几分钟，他突然道，“过年没给你安排训练，你可以休息。”
果然，这房间的隔音差到爆！
吴童晃着牛奶的杯子，闷声道，“我没想休息。”
沈知南正要开口劝几句什么，却听吴童道，“去那边也没意思，不如待在这儿，现在，没什么地方比训练馆更愿意让我呆着。”
“没什么地方可去，训练馆就是我最乐意呆的地方，在这儿就很舒服。”
相似的话，一样的心念，沈知南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恍惚。
很久之前，有人对他说了相似的话，他说训练馆就是他最乐意呆的地方。
是，当年，他们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训练馆，那时候霍奕翔告诉他，赢不了他，训练馆就是他最乐意呆的地方。
沈知南心里五味杂陈，他不该在这时候想起故人。
这些天，他见了很多过去的人，那些过去的事，一桩一桩的在脑海里闪现。
都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时间能消磨一切。
是，过去的是随着时间，一去不复返，可那些经历，装进了心里，从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真正掩埋的……
它会闪现，会让活着的人，时不时的停留在最痛苦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