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谭辉这天,有雾霾,早上出门,整个世界都罩着一层灰纱。
干冷的天气下,街道上的人都捂的结结实实,口罩遮了半边脸,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有种在毒气室行走心理暗示。
吴童下楼,把一个黑色的口罩递给沈知南。
沈知南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微微怔了下,伸手接过,道,“谢谢。”
“大叔你这么生分,我以为我找错人了。”
沈知南对他的玩笑无动于衷,吴童站在路边打车,他靠在站牌前抽烟。
等他拦下车以后,沈知南随手将烟灭了,跟着上车。
坐在后面,吴童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一晚上,沈知南脸上的青色胡茬在脸上野草一样肆意生长,他的眼窝深陷,脸色很不好。
“大叔。”
“嗯。”沈知南望着车外,身上那种颓靡就在举手投足间。
“你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的。”吴童很认真的开口。
闻声,他的脸上始终面无表情,淡声道,“没什么不想去的。”
沈知南说完从窗外转回头来看他,“如果谭辉愿意帮你,好好学。”
吴童点头,“我知道。”
路程不远,接下来两人一路再无话,吴童有很多想问的话,问他是不是放不下霍奕翔,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问他为什么明明已经不再畏水,为什么还不愿意重新回到赛场上……
可惜这些话,都不是他能问的。
更多的,吴童也不在逼沈知南,一个人多年的心结,他们不明其中关键,一味的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要求,或许并不是对他好。
他不愿意看沈知南身上那种浓的化不开的颓靡气息。
训练基地门前,沈知南抬头看着那幢大楼跟面前的训练馆,深深的吸了口气。
吴童看到他插在口袋里,微微颤抖着的手,他站在他身后,伸出去的手就在沈知南的肩头,犹豫着最终却收了回去。
“走吧。”沈知南道。
他们过去的时候,谭辉并没有在游泳馆,而是在办公室。
沈知南带着吴童找过去,办公室的门大开着,谭辉坐在办公桌前写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听动静就知道是我们圈子里的大神降临,什么风给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沈知南微微皱眉,但还是走了进去,带吴童坐下,开门见山道,“我想让你帮忙带个人。”
谭辉抬起头来,冲着沈知南笑了声,站起来从地上拿了两瓶水,晃了晃道,“接着。”
说完给沈知南跟吴童抛了过去。
吴童原以为谭辉会不愿意见他们,却没想到并不是他想到那样。
谭辉从开始就是很平静的一张脸,对沈知南的态度,不过像是见到多年没见的好友,没有想象的那样,把包裹多年的情绪,在见面的那一刻全然释放。
他接过水来打量面前的男人。
谭辉不及沈知南清秀英挺,站起来个头微微逊一点钱枫跟沈知南,他的皮肤呈古铜色,脸上被晒的黑中泛着红,带笑了的眉眼却看着很和善亲近。
“嘿,两大神,我脸上没放电影,别盯着我看了。”
吴童被他一句话给喊回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声,乖乖的叫了声,“教练好。”
“呦,嘴这么甜,你旁边那尊大神教的?”
吴童不知道该说什么,嘿嘿的干笑,对谭辉的印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谭辉把停留在他身上那道打量的目光移开了,转向沈知南。
“抽烟不?”他从桌上拿了烟,靠在桌子边上,筛出一根来,递到了沈知南面前。
沈知南接过烟,放进了嘴里。
吴童看到了谭辉眼里一闪即过的惊诧,随即他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
“呦,烟都会抽了?!阿南,你小子这两年没少长进啊,得,比以前接地气多了。”
沈知南笼着火点燃了,呼出一口烟来,目光笔直的看着谭辉,“我想让你带个人。”
他重复之前的话。
谭辉笑了声,弹掉烟灰,朝吴童看了眼,用下巴点了点吴童,“这小子?”
“嗯!”
“靠!阿南,你今天来是逗我来的吧?!”谭辉从靠着桌子前直起身来,抱着胳膊走到了门前,面对了他们两个人,用拿着烟的手指了指沈知南,又指了指吴童,“来,圈子里永垂不朽的神话带着号称‘沈知南’第二的泳界黑马,让我作指导,你脑子进水多了,是不是生锈了?!”
不论是“沈知南”第二的称呼,还是diss沈知南的话,全都引起了吴童的极度不适,他忍不住狠狠的皱了下眉,朝着沈知南看了眼。
只见沈知南面前烟雾缭绕,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隔了一阵,他开口,“我想让你教他二侧换气的技术!”
这话,很显然,并不令谭辉惊讶,他低头笑了声,再抬头好像笑的乐呵了,“阿南,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来讨债的?!”
“也算是。”沈知南笑的发苦,却也还算是笑。
谭辉放下手,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道,“兄弟,我可不欠你的,要欠也是你欠大伙的。”
这句话,他说的不带笑,看向沈知南的目光冷冽。
“我知道。”沈知南狠狠抽了口烟,低下头闷声回了三个字。
谭辉笑,看着他问,“就三个字就打发了吗?”
屋里安静下来,就剩下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
有那么几秒,吴童以为这件事会因为这一句话而彻底以失败告终,可他清楚的听到沈知南的声音。
他问,“还能怎么样呢?”
还能怎么样呢?!吴童想,谭辉也在想,这个问题问的,好像所有的委屈都在他身上。
谭辉笑的发凉,“那你不如想明白了再来。”
“你可以开条件,只要你帮他!”沈知南灭了烟,抬起头直视谭辉,眼底荡起的那层薄雾一样薄凉。
吴童的心骤紧。
谭辉吸了吸脸颊,道,“我不是开赌场的,没那兴致。”
沈知南笑,“我知道,不辞而别是我的错,没办法补救也是我的错,不过这孩子的事,跟这些没相干,我只想让他变得更好,他值得更好,也有能力变得更好。”
听到沈知南口中对自己的评价,吴童的心像是被抛进了温水里,温软到能够洇出水来。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有能力变得更好,变成沈知南眼中那个强悍的人。
谭辉坐回椅子上,抬头打量吴童,点头,“这话我不反驳。”
吴童跟沈知南都是一愣,随即听谭辉说道,“我从头到尾可没说过不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