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南沉吟了一阵，点头，“我找他有事。”
“你想，是不是……”钱枫眼里一亮，急切的想知道沈知南的想法。
他摇头，很坚定的否决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他是为了吴童。”
“为了我？！”吴童看着他，一脸的不解。
沈知南坐直了身体，“让谭辉指导你二侧换气的技术……”
“谭教练？！”吴童瞪着眼，几步上去坐在沙发，挨着沈知南问道，“大叔，你认识他，你们以前是队友？”
谭辉也是国家队的教练，是运动员退役后直接留在了队里，吴童刚到国家队的时候，谭辉还是运动员，在他进了队里两年后，谭辉才退役成了教练。
所以谭辉带的都是比吴童小的师弟，他对谭辉的认识只停留在外面的传言，但单是外面的传言，吴童对这个人就有无限的崇拜。
谭辉带过的人，都国家队的佼佼者，不少运动员都争破了头想要跟着他，但是能进他门下的学员简直少之又少。
当初，吴童也好奇过这个人，还特别的查过他的档案，不过也仅限于百度百科，那时候更没发觉他跟沈知南会是队友。
沈知南虽然没有回答他的话，但也没有否决。
钱枫看了眼一脸兴奋的吴童，微微蹙眉，挠头道，“阿南，你，你确定要去找谭辉？”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找他，他未必会帮忙。”沈知南狠狠的抽了口烟，“但吴童一定要掌握二侧换气。”
钱枫挠着头道，犹豫了一阵道，“好吧，我陪你去。”
“不用。”沈知南轻轻的摇了下头，“我带吴童去就好了。”
“你确定？！”
当年，霍奕翔的意外后，紧接着就是沈知南的不辞而别，全队的人除了安排霍奕翔的后事，还在满世界的找沈知南，那种心力交瘁至今是众人心里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
他的不辞而别，让所有人都觉得心寒。
包括钱枫自己。
如果不是时间，他现在第一次见沈知南可能不会这样平静，更不会有那么一时半刻的尝试着去理解那种行由。
可，他不是谭辉，他不知道谭辉见到沈知南会是什么样的心境，更不确定谭辉会愿意见他。
毕竟，当年因为他跟霍奕翔的离开，直接导致了他们的教练霍烨的退役。
沈知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拍了下他的肩膀，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让他难为的。”
“我怕是他会难为你。”
有那么一刻，钱枫觉的脑袋生疼，他对沈知南的很多行径简直难以理解。
沈知南笑，“我是个怕他难为的人？”
钱枫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下头，“好吧，你们两个一起过去，大家都上了年纪，也没有什么说不开的话。”
他说完，伸手摸了一只烟，就着沈知南的手点上了火，眯着眼吹了口白烟，靠着沙发道，“阿南，不辞而别，说到底，是你的错。”
这句话之后，静了很久，才听到沈知南轻声道，“我知道。”
吴童插不上话，看着两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那些旧岁月里的所有情绪似乎都顺着他们面前缭绕的烟雾升腾散去。
“姜舒一直以为你会去找她……她在等你……”
钱枫将夹着烟的手放在扶手上，仰起头轻声感叹。
沈知南的头埋的很低，很低，很久以后，他道，“没必要让她浪费时间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钱枫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长长的烟灰散落一地。
从重逢到今天，第一次，钱枫觉得，沈知南真正的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阿南，以前那个人，不会用不值得形容自己。
钱枫转头，目光停留在耷拉着肩膀垂头在旁边的人身上。
他发现，沈知南的眼里很空，曾经，他的眼永远有着像是猎豹一样的犀利且坚毅目光，而现在，他的眼里没有光。
钱枫一直以为，只要他肯回来，肯接触关于游泳的一切，他总有一天会回到赛场上，会再以世界泳将的身份站在跳台上……
可如今，他没有办法再深信不疑下去。
他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烟摁灭，苦笑道，“知道以前大家为什么敬重又羡慕你吗？”
沈知南没说话。
“不只是因为你得过多少奖，是因为你从来没怕过输，我记得那年亚运会上，上午400米决赛后就是1500米决赛，教练让你选择一个放弃，你说不比才是输了！”
他说完，站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吴童看着沈知南，沈知南像是被石化了一样的坐在沙发上。
“大叔……”
沈知南抬起眼来看他。
吴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师兄说的对，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不比才是输了……”
“我早就输了。”沈知南笑，眼里全都没有半分笑意。
吴童点头，“有种输赢只能自己评断，在那场比赛输了之后，我跟张子扬的任何一场比赛，都是我输，曾经，我也以为我彻彻底底的输了，不过还好，我遇上了你。”
“遇上我？！哼！”沈知南冷笑，将头重新埋回去了臂弯。
“是，遇上了你，遇上了你之后，我才知道，我只是输给了自己，并没有输给任何人，因为一旦跟自己认输，你就绝没有有翻盘的机会了。”
沈知南抬头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忽然笑了起来，“小子，大道理听太多，连你也也会说教了？！”
吴童也冲他笑了笑，他明白，有些话，有些道理，不是讲明白就能够真正明白的。
大家遇到的事情不尽相同，那些挫折与痛苦，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
大道理点到为止，这也就是知道了千千万万的大道理，仍旧过不好这一生的这一现实。
看着吴童回房，沈知南揉了揉眉心，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这个时间点，游泳馆里空无一人，顶棚惨白的光束投入池水间。
面对这一汪没有波澜的碧水，他的心跳的急促且狂烈，没有曾经的恐惧，他能够下水，他清楚他能做的到。
可惜，他更清楚的是，他在水下永不会有再有那引以为傲的成绩，他做不到当初的三分之一。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回不去，就算往前看，他也只能仅此而已了。
他的曾经跟辉煌全不过草草收场，他的未来，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