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板撕裂性损伤!”
看着化验单上的字,沈知南脑袋有一瞬的空白,他很快收回神来,看着医生急切的问道,“医生,他的伤……”
“从病人的情况来看,在半月板损伤后,并没有得到好的修养,所以造成了现在的严重撕裂,建议进行一次膝关节镜检查。”
“很严重?”沈知南蹙紧了眉问道。
对面的医生摇头,“至少现在从膝盖肿胀的程度来看,我现在还不能估测他半月板撕裂损伤的程度!”
沈知南低下头,有些恍惚的盯着桌面。
医生看着他的神色,安抚道,“这样的损伤对运动员来说很普通,只要他配合医院治疗,不会有……”
“谢谢!”沈知南猛然起身,神色恢复之前的平静,他站起来道,“麻烦您尽快安排检查跟治疗。”
他说完退出了房门,朝着吴童的病房走去。
病房里,换了那身宽松病号服的少年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显得脆弱。
沈知南推门的动静惊了他一下,吴童回头。
“医生怎么说?”
“先安排检查。”
“哦!”他应了声,有气无力的把头搁在了一只膝盖上。
沈知南坐着没动,时间是从静止中流走。
中午的时候,钱枫跟谭辉一起过来看吴童,吴童背着门躺在病床上。
“睡了?!”钱枫问。
沈知南点头,指了下门外,道,“我出去抽根烟。”
他前脚出门,谭辉跟着后脚出门,步梯间,沈知南弯腰坐在台阶上摸了根烟点上。
不见日光的阴暗中,青烟后那张脸色暗沉。
谭辉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什么情况?”
“要做膝关节镜检查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你觉得呢?”迟疑了阵,谭辉又问。
沈知南狠狠抽了口烟,摇头。
“明知道他已经受伤了,为什么不阻止呢?”
沈知南抬头看着他,漆黑的一双眼就那么看着他,良久,他叼着烟出声,“是,我的错!”
谭桂皱眉,一样盯着他,神色很冷。
沈知南起身走到拐角处,将烟摁灭在垃圾桶顶。
“对不起……”谭辉尾随在他身后,突然出声打破医院的寂静。
“你说的对,是我的错!”他站住,面朝着病房门前,脸上的痛苦之色割裂了之前的木然,重复道,“明知道他有伤还……”
钱枫一推门,就看到沈知南眼底赤红的站在门前。
“阿南!”
沈知南转身,垂头向外,不管身后钱枫的呼喊,摆手道,“我下去给他买东西吃。”
楼底,盛夏时节里的日头很足,晒得人浑身滚烫。
沈知南站在楼底,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那个后果他并不是不能承担,而是他根本无法面对吴童绝望的那张脸。
泥塑一样了无生气的吴童,他怎么面对?
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就那样毫无生气的坐在自己面前,他的心像是被扔到了冰水里,刺骨的寒凉。
吴童在泳池里反复下水的画面在他脑海里萦绕,一次次不知疲倦的练习换来的如果是……
沈知南不敢想象。
他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到固执的相信不会出现不好的结果,化验结果不出现,什么都不会发现。
自我欺骗能够令自己麻醉。
买了饭回去,吴童仍旧维持着一个姿势在睡。
但沈知南知道他是在装睡,他坐在床边,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道,“起来,吃东西了。”
吴童眼睛闭的死死,长长的睫毛在打颤,闭上眼的脸庞出卖了他一向的不甘示弱。
“我买了你想吃的粥……”
“你们吃吧,我想睡觉!”他拉了被子盖上了脑顶,让黑暗隔绝痛苦。
腿伤的疼痛似乎没有了知觉,更多的是他纷乱的思绪跟恐慌。
如果……他真的伤重……他无法想象,这种恐慌占据了他的全部大脑,更甚让他不能够静下来思考。
职业运动员,他们的身体,吴童知道他们的身体状况其实就是工龄的计算。
沈知南看着他拉上去的被子,伸在半空的手轻微的颤了颤,收了回去。
“好,等你睡醒了吃。”他道。
钱枫跟着说道,“你先睡,饿了叫我们,我们就在外面,你好好睡。”他说完推着谭辉跟沈知南离开病房。
走廊外的长椅上,气氛都很压抑,三个人低着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窒息的沉闷让人抓狂,沈知南从身上摸了烟,往吸烟区走去,钱枫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化验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明天早上。”
他说完握着烟盒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下,谭辉站起来,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揽着他把他往吸烟区的方向带。
没有多余的话,沈知南却感受了力量。
他需要的力量。
深夜,关了灯的病房里,吴童翻身的动作被放大。
沈知南知道他没睡,更睡不着,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一切话都苍白无力。
一夜未眠,第二天,很早沈知南就等在了诊疗室的门前。
“从检查报告来看,是半月板碎裂,他现在已经不能再做任何的剧烈运动,哪怕只是走路,现在需要作进一步的手术……”
“能够完全康复吗?”
“只要配合治疗……”
沈知南抬手打断他的话,问道,“他接下来有场比赛……”
“就算再重要的比赛,也没有腿重要。”医生对他这样的话很不喜欢,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冷漠。
他看着手上的化验单,语气不耐的说道。
沈知南浑浑噩噩,不知道该怎么进了病房,吴童坐在床沿看着他,从他进房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跌落了谷底。
这时候,钱枫跟着到了门前,下意识脱口问道,“怎么样?”
“没事,小伤,只要好好将养……”
“不用骗我了!”吴童开口打断他,“你刚才跟医生的对话,我听到了,没什么可瞒着的。我知道要手术!”
钱枫满脸错愕的看着他。
吴童牵起嘴角来笑,笑的苦涩,他看向沈知南问,“我只想问一句,暂时不去手术,等比赛结束后再去……”
少年人的幻想,沈知南在听到那句话后,更觉得无法跟吴童开口,就那样告诉他为了治疗,他必须放弃比赛。
他无法面对吴童绝望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