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或许从来不会有知道自己的极限。
因为极限是在触碰生命的火花,是生命的绚烂的一刹那。
沿着外环的公路上奔跑的时候,沈知南在想他的极限会在什么时候到,或许很快,很快,然而他并不想。
短短的十天之内,他每天平均会强迫自己跑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他体会最多的就是肺里燃烧起的那把火,又痛又烈的一把火。
那把火烧到最烈的时候,沈知南觉得他会即刻死在路上。
但人的极限往往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强悍。
这样的跑步没有要了他的命,反而让他有了新的体力继续下一项。
钱枫看着他挂在双杠上,做倒立的仰卧起坐,脸上的汗凝聚成一个小的水洼,身上的背心被汗湿透,黏在身上。
“阿南,你下来!”
“够数了没?!”沈知南翻上去,深深的喘了口气,问道。
钱枫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道,“你先下来!”
沈知南没理他,握紧了双杠,重复之前的动作。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先下来,我看着害怕!”钱枫在他又做了二十几个后,忍不住在地上出声阻止。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沈知南,如果说努力奋起也是一种错的话,钱枫觉得现在的沈知南就是错。
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他有十五个小时候全都在做高强度的运动,这让钱枫觉得担忧,唯恐他的身体会出现问题。
沈知南知道他的担忧,等做够了数,他停下来,脱掉身上的湿透了背心,抹了把脸道,“别担心,我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也不会让我的身体受到损伤!”
他说话还带着粗重的喘息,却听的钱枫有一阵的心宁。
起码他知道他在干什么。
沈知南慢慢的走动,换气,渐渐歇了过来,又开始拉着单杠做引体向上。
因为前期活动量太大,肌肉会酸痛,这段时间没有适应过来前,沈知南只能在所有陆地训练结束后,再下水适应。
而前期的这段时间,已经耗光了他的体力,能够做水下训练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晚上。
沈知南躺在偌大的训练馆,白炽灯的惨淡的光下来,似乎带走了一半的热气,这让人有种别样的心绪。
他感觉到了心里的宁静。
这里真的才是属于他的生命存在的地方。
汗经过冷却下的皮肤,蒸发后,凉意透骨,让人清醒。
沈知南因为训练缺氧而感到的眩晕消失,只剩下凉意。
直到钱枫伸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走,去吃饭!”
沈知南懒得说话,顺着他递来的手,翻身坐了起来,朝着食堂走去。
食堂的饭,营养都很均衡,比他们曾经在的时候更好,吴童在的时候,他们都以为食堂的饭不够营养,所以很少让他在食堂吃饭。
直到沈知南开始训练,他们才重新游了国家队的食堂。
沈知南吃饭的时候,人已经很少,钱枫替他打了饭,两个人找了角落里坐下,沈知南吃饭很安静。
因为运动量大,他这几天吃的很多,补充的也很多。
钱枫反倒吃的很少,看着他给自己夹的菜,沈知南皱眉,正要出声,钱枫打断他,“我减肥,什么都不做,再这么吃下去,我三高就要爆表了!”
“你自己多注意,这儿我一个人也可以,你可以多去陪陪嫂子!”
“我知道!”钱枫看眼窗外,放下了筷子,视线又落在正在吃饭的沈知南身上。
“吴童那边怎么样?”
钱枫笑,“手术需要把破碎了的半月板弄出来,具体是怎么情况,怎么样不会太影响以后恢复,医院那边在商定,你放心!”
沈知南点了点头,“你告诉谭辉,那边就麻烦他了。”
“说这话干什么!”
沈知南低头,转了圈手里的火,垂着眼良久才抬头,“谢谢!”他道。
钱枫皱眉,没等他开口,沈知南继续道,“谢你们一直没有放弃彻底颓废后的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句都落在了钱枫的耳朵里。
钱枫笑了声,摇了摇头,伸手在他肩膀上狠狠的捶了一拳,却什么都没说。
沈知南一样的朝着他轻笑,两人一起摇头。
水下训练,沈知南做的要比陆地训练似乎轻松一分,几万次的练习,让那些曾经的技能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本能。
在水里,只要找回曾经那份熟悉的感觉,他就能够回来。
落水切入,划臂打腿,速度,力量的配合,反复,反复,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水感,在他的练习中渐渐找了回来。
不是那么明显,但能够让他有所适应。
冰凉的水环抱在他的周围,手臂破开水痕,腿部腰腹的力量配合带动前进量,速度慢慢的变快,变快……
但是这样良好的感觉并不能持续很久,200米自由泳,后面的加速阶段,他维持不了,速度开始减慢。
几次练习都是一样的结果,最后的冲刺阶段他总是提不起速度。
沈知南出水,钱枫正要报时,却被他挥手打断。
“没什么进展,不用报了。”
钱枫还想说什么,沈知南摘下泳镜,朝着更衣室走去,换了衣服出来,他抹了把脸上的还残留着冰冷水珠。
“慢慢来会……”
“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扔了太久,想短时间拿起来,没可能的!放心,我懂的!”
他的心态不需要调整。
钱枫点头,两人前后跟着向外,外面路灯明亮,照的整个世界一片璀璨。
无声的世界,却缤纷绚烂,值得期待。
经过医院的时候,沈知南停了下来。
“想上去看看?”
沈知南犹豫了下,抬头向着住院部的大楼忘了一眼,最终摇头。
如果做不到,现在的见面没有任何作用,只有做到了他才能够坦然的面对吴童,面对他的过去。
“不用了,让谭辉好好照顾他,那小子倔的慌,可能很难说服他去手术,也难说服他按照医生说的去做,你们好好看着,告诉等他渡过这一劫,他就会成为他最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钱枫点了根烟,呼了口烟出去,叹气道,“你们啊,一个比一个倔,真要是说起来,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懂得沈知南这份倔强从什么地方来,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跟沈知南离开了医院,没有走上住院部的那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