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之后，吴童就跟余淮杠上了。
两个人经常照面，又各不相让，基本奠定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状态。
除了日常训练在水里泡着，吴童的新任务就是跟余淮起冲突，两个人都有了不让对方好过的念头。
中午，职工留下来吃饭，因为沈知南跟吴童、余淮全都算是VIP客户加帮忙的身份，也准备了他们的饭。
老天也故意整人，三个人不凑巧的碰了一桌，吴童跟余淮脸臭的要命，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状态完全显现。
沈知南对两个人都觉的无奈，对着碟子里的排骨，给吴童使眼色，想让他跟余淮示好，冰释前嫌。
吴童对他的眼神了然，一伸手将盘子拎了过去，给自己拨了一半，给沈知南拨了一半。
嘴里念叨道，“训练是个苦差事，吃什么都不够，尤其觉得吃肉不够。”
余淮看着他的动作，人都爆了，腾地站起来，叫道：“吴童！”
“怎么了，小姐姐？你这么瘦，我以为不会喜欢这种油腻的食物的。”
吴童腆着脸，故意惹余淮生气。
沈知南叹了口气，将吴童给自己拨进去的夹给余淮，余淮端着碗避开了。
吴童看在眼里，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他从沈知南的悬在半空的筷子上，取过了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低沉，三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余淮最早离席，沈知南想教育吴童两句，让他让着点余淮，“你是个男孩子，跟个姑娘闹什么别扭！”
“见不得她娇蛮跋扈的样子。”吴童往嘴里塞饭，还没咽下去就先走了。
沈知南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这些天，他戒了不久的烟，开始有种忍不住想要重新抽回来的感觉。
蹲在树下从新拆开的烟盒中磕出一根烟来，还没放到了嘴里，就被人截住。
“不是已经戒了吗？”姜舒将烟拿在手里，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沈知南无奈的笑了声。
“我见到了霍教练了，他想问你一句话。”
沈知南盯着脚底，半晌才道，“他愿意见我吗？”
姜舒点了点头，沈知南朝她伸手。
她将手里的烟递给他，沈知南点上烟，烟雾缭绕在他沉重的面色前，风一过吹散了那道青蓝的烟雾，烟灰也被吹落。
烟抽了一半，沈知南站直了把他摁灭在垃圾桶顶，回头对姜舒道，“我进去了。”
姜舒点头，看着他走了进去。
二楼，霍烨站在阳台上也在抽烟，沈知南上楼的脚步声很沉，步履也很慢。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霍烨的背影，多年不见，那种从背影就能够看得到的苍老在沈知南眼里清晰的浮现。
霍烨的脊背弯了，白发多过了黑发。
“教练！”他出声，声音颤抖。
“来了！”
霍烨转身，苍老在缓慢的动作里放大，他的身体不如以前那般敏捷，甚至连从前精锐的眼神都变得浑浊。
沈知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堵着，喉结滚动，却发不出音。
“这些年干什么去了？”
沈知南垂着眼，站在霍烨面前，就像多年之前一样，带着愧疚跟敬畏的心，却无法准确表达他想要说的话。
他想了想，只能说三个字，三个苍白无力的字，一样表达不出他的心绪，眼眶里热流在蓄力，随时似乎都有想奔泻的意思。
霍烨看了看，摇头道，“我可以不问之前，但是以后呢？先说这次吧，找我干什么？”
“教练，我想让吴童跟着您……”
“我问的是你！”
沈知南愣了下，没有说出话来。
霍烨又重复问道：“我问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我，我没办法回得去了。”这句话说完，沈知南感觉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嗓子眼儿的大石被他推开，满嘴的血腥。
霍烨苦笑了声，问他，“对不起我什么？”
沈知南纠结，他浑身颤抖，唇色发白，那句话混着满嘴的血腥，终于在埋藏在心底六年之久后得以释放。
他道，“阿翔的事，对不起，当时，本来是有机会的，如果不是我，不是我为了那个名次，他或许就不会……”
剖明真相的那一瞬，沈知南感觉他的心被生生挖了出来，囚禁在了冰窖中，受到了冰封，那样的无力跟痛苦。
霍烨看着他，他的眼神始终平静。
“阿南，我说过，赛场如战场，你是运动员，不是救死扶伤的医生，阿翔的死，我是难过，比谁都难过，但我知道，他不后悔，这就够了。赛场上，你是运动员！”
第一次，他将这件埋在心底的事说出来。
他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得到救赎，他以为他说完之后，就永远不会有奢望霍烨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沈知南低下头，滚烫的泪在眼眶里噙不住，砸在了石板上。
霍烨伸手在他肩头按了按，道，“这不该是你离开的理由。”
“可是，我已经离开的太久，回不去了！”
霍烨放在他肩上的手僵住，他看着他，惊道，“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教练，我没办法……我尝试过了，没有办法……”
沈知南忘不了那天在决赛上，他在泳道上的感觉，恐慌内疚，他忘不了霍奕翔最后那个艰难的动作，忘不了医院里白布下青白的那张脸……
霍烨看着他，平静的表情被失望沾染，他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
沈知南想要扶住他，却被霍烨给推开了，他退后一步，对着沈知南摇头道，“你走吧，带着那小子走吧。”
“教练……”
“既然没办法再回来，就不用来找我，带着那小子走吧！”
“吴童不会像我，给他个机会吧，让他替我们队完成……”
“不用，你们的事是你们，你们留下的遗憾让谁给你们完成，你觉得他可以替代，我管不了，那是你的事，你带着他走！”
霍烨的情绪激动，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余淮跟吴童听到阳台上的嘶吼，忙赶了上来，看到沈知南的一瞬，她愣了下，皱眉道，“你走吧，霍教练不想见你！别再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吴童拉着失魂落魄的沈知南下了楼，离开了健身馆，他看着沈知南发白的脸，轻声道，“我不需要了，谁的指导都不需要了，大叔，我们走吧，你不用留在这儿了……”
“没事，那是我的错，不该牵连你的，你专心训练，什么都不用想。”
沈知南拍了下吴童的肩，转身离开。
吴童追了过去，却听他道，“我想静静，你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