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童留在原地等人,不过二十分钟,钱枫的车停在了路边。
“上车!”钱枫朝他招手。
吴童坐在了副驾驶,上车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机。
钱枫白了他一眼,正打算开口,却被吴童抢了话头,他收起手机来道,“师兄,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怕你捅出篓子,闹翻了天,来给你兜着。”
这话让吴童别了脸,他大概能猜到钱枫知道他跟谭辉抬杠的事情,只是这件事现在提起来,怎么说都有种他不对的意思,他在钱枫面前也没办法理直气壮。
钱枫把车停到了了附近的停车场,把他带上了商厦楼顶的餐厅。
“今天请你吃饭。”他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吴童也坐下。
吴童坐定,手托着腮神游,钱枫伸手在面前晃了晃,叫道,“喂,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在想你是不是跟大叔一样,觉得我没心没肺又不懂礼数?!”
“阿南有这样想过你,还是你自己杜撰的?!”
吴童伸手摸了摸鼻头,这个问题他倒是回答不上来了,如果真像他这么想,他可能是没机会黏着沈知南,更没希望让他为了自己留在这儿。
这么想似乎都在情理当中,先前的别扭消散的快,吴童感觉被风吹的没了知觉的身体恢复了点暖意。
他晃着手边的热水,目光随着上面升腾着的热气跳跃,突然开口,“他俩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
钱枫正在看菜单,听他这么一问,忍不住抬起头来,疑惑道,“谁和谁有私人恩怨?”
“谭教练跟大叔!”
钱枫的嘴角抽搐,挣扎了有一阵才问,“你先告诉我你这神奇的思想从哪儿来的?”
吴童犹豫了下,开口道,“谭教练有事没事就去跟他抬杠,除了结过怨,谁闲的这样疯狂打击报复?”
这话出口,钱枫哭笑不得,整张脸都在抽搐。
他有些琢磨不清吴童的脑回路,揉了揉发僵的脸,道,“打个比方,你跟你队友不开玩笑,不抬杠?!”
“那不一样,开玩笑也守得住底线。”
钱枫斜睨了他一眼,很不客气的拆穿道,“我说,你队友敢开你玩笑?”
吴童脸色微变,扭过脸去,不搭茬。
到底是小孩子,钱枫摇了摇头,向后靠了靠,在桌底用脚踢了踢吴童,“怎么,我这玩笑触了你底线了?”
吴童绷着脸,一副不愿意跟他搭话的模样。
沉默了有一阵,钱枫憋足了耐心,反倒是吴童自己先忍不住,咬着唇道,“如果揭人伤疤也拿玩笑论,那我宁愿没朋友!”
钱枫后背一僵,抬起头来看着他。
吴童耸肩,一脸的不屑,“你们喜欢别人把你的伤疤揭开来看?!我可没那恶趣味!”
他说完站起来,掉头往楼下去,走至楼梯口,顿住了脚,过了一阵,他回过头来,轻声道,“可能是我太急躁了。”
吴童说完朝他挥了挥手,下了楼。
钱枫坐起来,掐着眉心狠狠的揉了把,或许,他不该用这样的开场白,又或者,有时候,谁也不能够完全了解谁。
谭辉对沈知南的态度,他不是不知道,但如果说作是刻意的揭他伤疤,报复他从前那样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是不存在!
这也是他唯一能确信的。
至于吴童对谭辉这样争锋相对的模式,钱枫有些无力,原本是想做个和事佬,可在吴童这儿,行不通。
孩子的心气总跟他们这些经历过岁月磋磨的人不同。
游泳馆,谭辉在泳池里,游得是蛙泳,速度并不快,只是在热身,更像是在思考。
钱枫手扶在看台的栏杆上往下看,等一个二百之后,谭辉换了自由泳在水里游,还是不急不缓。
他也不着急,坐在椅子上看谭辉在水里游。
钱枫已经多年没有下水,他有些忘了在水下的感觉,记忆最深的是无休无止的那些训练,无数次的力竭跟达到身体极限后的那种痛苦。
谭辉从水下起身,扶了扶白色的泳帽,一抬头就看到了孤零零坐在看台上的钱枫。
“放着豪宅不住,到这儿坐硬椅子,想什么呢?”
他上前一挥手,手上的水弹了钱枫一脸,钱枫醒神,朝他咧嘴笑道,“想你了,来看看你。”
“少扯蛋!”
谭辉下了看台,往更衣室换衣服,钱枫一路跟去,等他套上衣服出来,靠在门口拦人。
谭辉舔了下嘴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
钱枫眨了下眼。
“无非是为了那小子跟阿南,我知道阿南去找过你。”
“你都答应帮那小子了,我还为他们干什么!”钱枫跟上他的脚步,在后面絮叨,“好歹我以前也是你亲队友,一起吃一起喝的,别一见面就拉着个脸啊!”
谭辉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敢说不是为了阿南跟那小子?”
钱枫咬了咬牙,有些无话可说,最是难在这些人面前扯谎,索性不再拐弯抹角,“你都答应了阿南帮那小子,为什么还……”
“我是答应了他,他要不愿意见我这样子,也可以不来。”
钱枫没想到谭辉会这样回答,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游泳馆顶棚上的灯映的人脸色泛白,给人一种不堪一击的错觉。
谭辉看着僵住的钱枫,轻轻的探出了口气,伸手揽上他的肩膀,揽着他往外走。
外面风很烈,吹的人立不住脚。
灰青的天上挂着一轮蒙着尘似的太阳,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凋零枯寂的挫败感来。
钱枫松开他,用陌生的眼神盯着他。
谭辉抱起胳膊站在他对面,目光的冷淡的回看,“他那样离开赛场,你也许只是觉得可惜,可惜以前那样一个风云泳坛的人物,落得今天这样平庸,可惜在自由泳这一项里失去了一个高手,但你得知道,不管你多惋惜,那全都没用!”
寒冬里,标志性的冷风肆虐,带着摧毁一切一样的势力。
钱枫却能听到谭辉的每一个字句。
最后,谭辉道,“与其惋惜,不如想个办法让他回来,哪怕是走极端,也总比现在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