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钱枫脑海里回荡的一直都是谭辉的那些话,他也想沈知南能够像从前一样,却做不到谭辉那地步。
用吴童的话来说,次次揭人伤疤!
如果不是他言语上过激,吴童不会用“次次揭人伤疤”来形容。
钱枫清楚,可又觉得为难,霍奕翔的离开让他不能够下水,这件事他知情,可却没有跟谭辉挑明。
车停在沈知南他们的小区门前,钱枫点了根烟,望向那层楼的窗口,窗外亮着灯,光色很温暖。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有跟谭辉提起那件事,他存了希望,是希望谭辉这么做真的能够让沈知南回来。
这样也好,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过。
何况让沈知南重新回来的愿望不止他一个,还有很多人,谭辉如果能做到,圆的不是沈知南一个人的梦。
当年他的离开,是他们整个队伍分崩离析的主要原因,他们全都忘不了那晚在知道沈知南就这样离开以后,霍教练那张失落跟痛心的脸。
沈知南离开后,他们的教练随后也离开,原本荣光无限的一个队,就那样散了。
如果仔细回想起来,连他都有些不能接受沈知南现在的样子,当初,有多么看好,多么大的希翼跟欣赏,在面对那时的离开和现在的境况,就有多失望。
之前所谓调解两人之间别扭的心思彻底打散了。
钱枫用在车窗外的手弹掉烟灰,眯眼抽了口烟,倒挡,车子离开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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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知南这边,别扭闹了千千万万,日常训练不能有一刻中断。
第二天,吴童顶着两个熊猫眼就被拎到了泳池边儿,沈知南叉着腰发指令,他说什么吴童就做什么,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只是话少了而已。
正因为话少,就显得别扭得多了起来。
谭辉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正在做水下训练的吴童,却拿手肘捅了下沈知南,“怎么,这小子能耐了,跟你也闹起别扭来了?”
沈知南摇头,神色却是一本正经的盯着在泳道上练习的吴童。
谭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吴童在水下扑腾的像只刚下水的鸭子一样,顿时就明白了沈知南这副凝重的表情从什么地方来。
他道,“这种呼吸方法是个技巧,跟两划一吸,或是三划一吸都不一样,你教给了他,他不会很快就能理解掌握,这个需要揣摩。”
看似不走心的动作,却是也是凭借自己所理解到的内容揣摩行动,吴童不管做出多离奇的动作,都是一个学习与理解的一个过程。
他能听得懂谭辉这话的意思,点头道,“我明白。”
“看你自己下水也没这么紧张的!”谭辉嗤笑了声,道,“为什么不能下水了?翔子的死给你留下心里阴影了?!”
他说完歪着头看向沈知南,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带了几分嘲弄的意思。
沈知南不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在轻颤。
谭辉拍了拍他的肩,凑近了刚想说什么,吴童上了岸,浑身湿哒哒的朝他们走近,他收回手来,无意识的抖了下肩。
“教练,我刚才游的怎么样?”
“适合你的方式没有摸索出来,我能教的全都教了,只有跟着节奏把握你的呼吸,才算掌握了要领,不然你的呼吸练习的再好,也不能吃透二侧呼吸的精髓。”
吴童抿紧唇瓣点头。
这番话并没有什么不对,其实归根结底也是天赋使然,这一点,沈知南相信吴童有。
然而,再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会有一时点不透的盲区,何况,吴童对这方面的练习才开始,用不着急躁。
沈知南看着吴童的脸色反应,生怕他又犯了之前急功近利的毛病,出声提点道,“这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结合着你的日常训练,像是捕捉水感一样,慢慢的体会。”
“你老给孩子纸上谈兵算什么,也下水手把手的指导一次啊!”谭辉低头玩儿着消消乐,在最合适的时机里怼上一句。
吴童刚皱眉,他头也不抬就已经察觉,笑了声道,“别这表情,我是一颗红心向着你,阿南可是当年泳坛的风云人物,你就真不想见识见识。”
“我……”
“想吧,你要是敢说不想,我都觉着你愧对之前对万千人民说的那句‘不做第二个沈知南’的话!”
谭辉一张嘴不饶人,这么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把两个人的痛处都夹带了进去。
吴童站在边上磨牙,看着谭辉那副挑衅似得模样,头顶都冒了眼,忍不住道,“就大叔的实力,我现在要想赢是难了点,不过,教练,我还是特别期待看看您的雄厚实力。”
他说完腆着贱兮兮的一脸笑望着谭辉,那模样就跟是在脸上写了一行,“有种你就上!”
谭辉像是被他的表情给刺痛了一样,凉凉的笑了声,道,“行,小子,就从你这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我要不应战,还不得让你小瞧死了去?!”
吴童耸了下肩膀,对他这话不置可否。
沈知南看着两人真有一战高下的意思,皱眉叫住了吴童。
“行了,放宽心吃的你的棒棒糖去!”谭辉拉了住他,塞了自己手里的秒表给沈知南,跟着站了起来,脱掉外套,只剩了泳裤。
看着他保留的还是很不错的身材,吴童啧了一声,那种想要跟人一决高下的热血很快从身体的每一处血管流淌起来。
谭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站上了泳道前的跳台上,侧头道,“小子,年轻是好,可也不是嚣张的资本!”
他说完竖起大拇指朝着地面指了指。
吴童哼了声,朝他呲牙露出一脸凶相,然后回过头去一本正经的做热身,脚腕,手腕,肩膀,全都到位。
而谭辉也不示弱,同样的活动周身上下。
等最后的热身结束,在沈知南那句,“各就各位,预备——”后,吴童带上了了泳镜。
吴童抬头,那一刻,黝黑的泳镜后的那双眼半眯着,盯紧了泳池前的那一方天地。
黑色的泳镜遮挡下眼神中所有的凛冽!
“开始!”
两人同时从紧勾着台沿处蹬起,身子斜射而出,像是离弦后的箭穿透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