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水花四溅!
两人齐齐入水,不得不说,谭辉在做了教练之后,反射神经依然保持的很好。
看到泳道上激起的那层水浪,沈知南感觉到他的心在震颤。
谭辉的速度不慢,他紧紧的咬着吴童,而吴童从一入水的速度就很快,却不是一味的拼杀,而是一种有节制的加速,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这段时间的训练他都掌握的很好,不,是极好!
吴童从入水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比赛中体会到的水感远跟平常训练中的所不同。
比赛中,节奏、呼吸、动作上全都是最大化的趋近完美状态下,加之配合似乎在水中与生俱来就存在的熟悉感,他能轻易的达到不断加速的目的。
快,而不是让自己无限制的压榨体能,达到极限。
毫不夸张的说,吴童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包括谭辉之前教给他的呼吸法,全都自然而然的用上。
水泡包裹着身体,缓缓流淌,周围的世界安静到了只能听到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
他跟谭辉比的是400米自,在入水的那一秒,两人的全都表现出了最佳的状态,前50米,吴童用了27秒,而谭辉仅才用了26秒。
只是谭辉却远不如入水时迅猛,沈知南能感受到一个来势汹汹,而另一个却有种强弩之末的意思。
这个感觉不仅他有,谭辉也有,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在后100米更是强烈。
之前,吴童死死咬住他不放的情景在200米之后,似轻而易举的反转,换做是他死死咬住吴童,而这个死死咬住的距离却在拉大,从先前难以用肉眼识别出距离到现在轻易就能够分辨出先后来。
谭辉拼尽全力却还是很快被拉开一个手臂的位置。
胜负就在眼里,可即便这样,谭辉却仍不甘心,一个手臂的距离,最终的距离始终没有超过那一个手臂。
在冲刺的阶段,吴童不断的提速,二次提速后,剑鱼一样冲开透明的水波,割裂那张带着阻力的水帘,直接触壁。
谭辉落后他不到一个手臂,吴童回过头来,拉下泳镜看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然后伸出手,竖起了大拇指。
“教练,很厉害了!真的!”
在水里,他几次侧目都能感受到谭辉那种倔强跟执着,为了保持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谭辉一直在突破自己不可能突破的极限。
吴童对他的身体状况是了解的,他是因为在高负荷的训练下,身体出现了状况才选择了退役这条路,今天能到这一步,能激起吴童这样强烈的胜负欲,远不是一个退役多年的运动员所能达到的。
不仅是吴童,包括沈知南,一样的震撼,除却震撼,他的心底有一种说不上的异样,是难过,为自己,也为谭辉!
谭辉捋了把头发,慢慢出水。
上岸后,他剧烈的喘息,慢慢的走动在水池边上,缓了有一阵才道,“你小子够狠,甩老子一个手臂还觉得不够!”
“我那是帮你老提提速!”吴童笑,他打心里钦佩谭辉,就在入水的一刻!
就在那堪称完美的一个入水后,在一个退役多年的人身上体现,他才有所领悟,什么算得上是热爱!
只有对那份职业的热爱,才能让一个人将那份多年训练后,所拥有的技能化为身体的本能,融为骨血!
也是因为对他职业的使命感,才会令他在一次并不正规的比赛中,跟一个青年小将拼尽了全力的厮杀。
谭辉并没有因为输了而表现的难过,他换好衣服,朝着沈知南意味深长的看了眼。
沈知南避开他的眼神,他的心不能够平静。
谭辉收回目光来,懒洋洋的坐回椅子上,“阿南,你没报成绩,说说看,这小子到底有没有点儿进步。”
沈知南被他的话惊醒,点了下头,道,“比之前强太多,3分41秒33,你慢了两秒多点,3分43秒48。”
“的确,以前看这小子比赛,总觉得他浮躁,今天这一场,反倒是把我衬的浮躁了,比之前稳,继续保持下去,我感觉在明年的全国游泳冠军赛上应该差不了!”
沈知南笑着摇了下头,“你这夸起来倒是不吝啬。”
“我跟你不一样!”谭辉摆手,“这小子有发展,这不是夸,是实话实说!”
吴童闻言,脸上的笑憋不住,像是挂了朵花儿一样,一排细白的长牙全都露了出来。
谭辉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指着沈知南道,“只要不像他,怎么都好说。”
吴童的脸色一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确信自己听不得半句谭辉针对沈知南的话。
在那一瞬,他分明也看到了沈知南黯下来的神色。
“教练你……”
“别想着教育我,你该知道我说的没错!”谭辉从椅子上拎起了衣服,搭在肩膀上,晃了晃手,向着游泳馆的门走去。
吴童站在原地,对他的话,无力反驳,却也无法接受。
直到谭辉从那扇门彻底没了踪影,吴童转头看着沈知南。
“大叔——”
沈知南抬起头,冲他笑了下,“他说的的确没错,别跟我一样荒废的你的天赋跟心血,好好努力,坚持下去,你总会成为你想成为的那样!”
安慰别人的话,教训别人的话张嘴就来,自己呢?
吴童只觉他一颗满怀期翼的心像是被吹足了气的气球,或是再鼓足了一口气它便能“砰”的爆开来。
“那你呢?”他问,“你不想成为你想要成为的那样?”
沈知南笑,“我已经是我想成为的样子了!”
吴童也笑,他盘膝坐了下来,将目光停留在眼前的水池前,泳道上泛起的层层水纹,一路延伸,向着他目光所致的“远方”。
许久,他道,“但愿!”
泳馆里沉寂无声,空荡荡的只剩那两个字在回荡,“但愿!”
但愿他是真的变成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吴童的意思沈知南明白,也无须再做更多的回应,两个字,足够,足够戳到他内心最深处,戳到他空荡荡的心泛着生疼。
那方碧池在眼前晃,他记得自己从那里起身的感受,他记得每一个动作,记得每一次训练的感觉,记得那份荣誉感,记得那份对赢的渴求,记得拼尽全力后酣畅。
然而,却都仅限于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