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钱枫一脸忧虑的问道。
沈知南点了点头，吴童实力的提升，不只是因为要赢张子扬，而是要在之后的世锦赛，甚至是奥运赛场，他都需要这样的提高来赢得比赛。
钱枫看着他点头，叹出口气，摆着手道，“算了算了，我陪你去，总比一个人过去被怼来的好。”
宋晓晨的脾气应该是他们几个里最臭的一个，性格跟霍老爷子有的一拼。
当年，他们总是调侃，霍奕翔应该不是霍教练的亲儿子，宋晓晨应该才是，想起这茬来，钱枫就觉得头疼的厉害。
宋晓晨跟他们几个，关系再亲近，还不及跟霍老爷子亲近，当年霍奕翔出事，沈知南离开后，霍烨随后离开了泳队，宋晓晨跟着离开泳队疯了似得找人，找沈知南，找霍烨，直到最后，他们这一队彻底散了……
当年的事情，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回忆，钱枫只觉得头疼。
沈知南看的出他的担心，笑笑道，“不用，我去跟他说就好了，放心！”
“你确定？！”
“放心！”沈知南最后吸了口烟，将手里熄火了的烟蒂扔进垃圾桶，起身走人，几步后，钱枫还是不放心的追了过去。
“你陪吴童吧，等他醒了，我们也回去。”
钱枫停住脚，烦躁的撇了下嘴，忍不住想骂人，沈知南已经在他骂人前猜到了他的心思，挥了挥手，道，“放心！”
他还想说什么，沈知南已经走出了有一段，钱枫摇了摇头，扭头往回走，心想陪吴童，多大的人了，需要陪什么？！
不过心里有多埋怨，他还是没逆着沈知南的意思，上了楼去找睡梦中的吴童。
找到宋晓晨并不难，沈知南在遇到他之后，就已经打听好了他住的地方。
他过去的时候，很容易就找到了人。
宋晓晨正坐在楼底大厅间的沙发上玩游戏，沈知南挨着他坐在了旁边，没有出声。
两个人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一样，坐在各自的位置，小半个钟头过去了，两人也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
等宋晓晨游戏结束，他一边按了退出键，一边才头也不抬的问道，“找我？！？”
“嗯！”沈知南轻轻的应了一声，宋晓晨看着他，眯着眼，定定的看着他，像是审视一样的看着他。
沈知南任由他这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始终没有开口。
“来找我做什么？”
“请你帮忙……”
“没空！”宋晓晨站了起来打断他的话，转身走人，沈知南站起来，拦在他面前。
宋晓晨冷冷的看着他，目光比水更凉。
沈知南没有直视他那道目光，撇开脸道，“教练的离开……我，对不起……”
“过了这么多年才出来说这三个字，你是觉得大家都过的太好了，要旧事重提找些不自在？！”
宋晓晨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烦躁的心绪作祟，一把扯住沈知南衣领，冷声道，“从前你怎么离开的，现在就怎么离开，最好，再也别见！”
他说完狠狠的推开沈知南，扭头离开。
沈知南追上去，挡在他面前。
“做什么，你这副样子想做什么？回来吗？”宋晓晨看着他冷笑，那份潜藏在心底的失望在这个带着凉意笑下全都浮现在了脸上。
第一次，让别人戳破自己残存着的那一丁点幻像泡沫。
曾经，尽管对重回赛场，自己否认过上千次，上万次，可每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份期翼跟肯定，他的那个幻像泡沫还在心底。
可这一次，宋晓晨的一句话，将他的那个微末的幻像也泯灭，沈知南的心脏像是被捏紧蹂躏，痛苦包围着他。
宋晓晨看着他灰白的脸色，抿紧了唇，偏开脸不再看他。
沈知南垂下眼睑，吐了口气，忽然笑出声点头附和道，“是，你说的对，凭我现在这样子还能干什么……”
宋晓晨喉结滚动，嗓子里的话却没能说出口。
沈知南没有看到他脸上的纠结，他颤抖着泛白的嘴唇，道，“我没有机会帮阿翔实现他的心愿了，但我希望有人帮他实现！”
他的话声显得那么无力，宋晓晨面对着他垂低了的头跟弯下来的腰身，一阵苦涩从心底直涌到了喉咙管，他移开眼，咽下满嘴的苦涩。
“晓晨，我只求你一件事，帮那个人，让他实现阿翔的心愿，让阿翔知道，就算是泳界没有了我，还有人能帮他实现登上奥运颁奖台的梦！”
宋晓晨咬着唇，握紧了拳峰。
“帮吴童他的提高滑行跟发力，送他站上那个奖台，就当是我们齐心协力一起参赛也好……”
沈知南向前一步，他的声音低沉，像极了是从肺腑里发出的音调，每一个字都蕴着力道，让宋晓晨无力拒绝。
沉寂无声，有阵风吹过，吹走了四月午后的那阵燥热，两个人的心都宁了下来。
沈知南仰起头来，向着天，轻声，“不急，我等你回话。”
他收回目光往外去，宋晓晨朝着他的背影出声，“不用等！”
沈知南背对着他停住了脚。
“我可以教他！”宋晓晨看着沈知南微微弯着的背道。
沈知南背对着他无声的笑了下，道，“谢了！”
“不用你谢，我帮他不是因为你！”他留下一句话，也转过了身飞快的离开。
沈知南能听到他离开的时候的脚步声，他苦笑了声，没有回头的走了出去。
外面，日光正盛，明晃晃的刺眼，沈知南微微眯着眼，看天。
天湛蓝，一望无垠。
他的心很空，原来，再微弱的泡沫幻想都那样珍贵，只有在戳破了之后，才那样让人心痛。
宋晓晨的那句话，像是一把刀刻在他心上，他垂下眼，看着脚边的那团影子，在脑海里勾画自己的身形。
从前，引以为傲的一切都离自己远去，现在的他……
他抬手，掩上自己的眼睛，黑暗取代了那片湛蓝跟刺眼的光芒。
宋晓晨站在楼上，看着窗外站在路边，用手捂住双眼的沈知南，百感交集。
曾经，活在云端的人却在他人生的巅峰时刻选择的隐退，他忘不了霍烨在得知沈知南离开后的那个眼神，失望，失望到要用告别他最热爱的事业来遗忘这段痛苦。
当时，最应该给正在承受丧子之痛的教练最大安慰的人，却选择了逃避，他无法说服自己去原谅。
哪怕沈知南有千般理由，他都无法说服自己去原谅。
如果不是因为他提起霍奕翔来，他不会愿意去帮沈知南，宋晓晨望着楼底的背影，咬了咬牙，起身拉上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