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这天,吴童明显发现了沈知南比以往更沉默的异样,而且那种之前在他身上已经淡化了的颓靡,突然又在他身上似复苏了一样,让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阴霾。
钱枫似乎也察觉了这一点,借着吴童离开的功夫,问道,“怎么回事,跟宋晓晨谈崩了?”
他清楚不过宋晓晨的性格,当初沈知南那一声不吭的走,加上正是霍奕翔刚出事的时候,直接就导致他们的教练霍烨离开,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都宋晓晨对沈知南怀着怨愤。
当年霍烨对宋晓晨有知遇之恩,要不是霍烨,宋晓晨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发传单,他对霍烨的感情比对他们几个要重,所以不答应沈知南,在钱枫看来算是意料之内。
却不想沈知南淡淡的摇了下头,否认了他的猜测。
钱枫抓了抓头,道,“他都答应了,你怎么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
沈知南摇了下头,人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完全跟刚见面时候一样,甚至不如他们刚见面时。
钱枫还想说什么,见吴童从卫生间回来,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飞机上,沈知南全程睡觉,看不出是真的睡着还是只是不想跟他们说话,吴童回头看了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直到中午时,送餐的空姐来,他才揉着头睁眼,喝了杯水,送来的饭又全都给了钱枫。
吴童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忍不住道,“大叔,你是要修仙吗?”
沈知南没有应他的话,继续闭了眼睡觉,知道下机。
回去的时候,天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亮起来,车里的灯黑着,吴童透过车窗外面的灯光观察沈知南隐藏在明明暗暗中神色。
晦暗,能够映入他脑海只有这两个字,吴童觉得是晦暗,他的身上失了光彩,尤其是眼睛少了那份凌厉如刀锋的光芒。
他心思凌乱,想不出沈知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钱枫把车开到了楼底,沈知南跟吴童下车,两人走之前,钱枫突然开口叫住了沈知南,“阿南!”
沈知南停下来,扭头看他,眼神无澜,平静到像是一潭死水。
“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钱枫吸了下脸颊,说道。
沈知南冲他笑笑点头,目送钱枫的车离开,跟吴童上楼,进屋后,他坐下从茶几上摸了火,点了根烟。
吴童挨着他坐下来,隔着他面前缭绕的烟雾,看着他眉峰紧蹙的样子。
沈知南深深的吸了口烟,抬头看着他,“这次比赛,你表现的很好……”
吴童心里“咯噔”一下,很少,极少,沈知南这样开口夸他,吴童觉得不安,他抿紧了唇瓣,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但是滑行跟发力还是不够完美,我帮你找了一个人做指导,你跟着他练一段时间,世锦赛好好比……”
“什么意思,那你呢?”吴童盯着他,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能感觉到沈知南疲倦,那种疲倦透着一种无力感,让他觉得恐慌。
沈知南直起腰来,弹掉烟灰,“我,我回去开我的酒馆,赚我的钱。”
“为,为什么——这么突然?”吴童咬紧了下唇,看着他。
“不赚钱喝西北风吗,这房子开销这么大,你真当我有几个亿的供你挥霍啊?!”
吴童知道这只是借口,他吸了吸鼻子,顺着沈知南的话笑道,“我有钱可以挥霍,不用你来养啊!”
“养好你自己再说吧。”沈知南眯着眼,吹出口烟,正色道,“世锦赛好好比,不仅要赢了那小子,还要赢了所有人,争取在奥运会上发光。”
“你真不想不管我了?!”吴童只觉得心口压下来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抬头看着沈知南,问,“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太着急,太想赢了……”
“别乱想,没有一个运动员在赛场是不想赢的。”他打断吴童的话,看着他的眼底带着笑。
那个笑是有温度的笑。
吴童眨了眨眼,“为什么要走?我知道你没实话告诉我!”
沈知南揉了揉眉心,他一早知道吴童就是个难缠的,可没想到这么难缠,那天,宋晓晨的那句话,彻底戳破了他残留在心底深处的那唯一一点儿能够重回赛场的幻想。
之前,他以为,他训练吴童只是为了帮助吴童,只是因为仅仅因为他喜欢游泳,哪怕是换种方式留下来,也能够让他重新有了真正活着的感觉。
直到那天,他从宋晓晨的话里看到如今的自己,他才知道他留下来,只是因为舍不得赛场,他跟希望他重回赛场的人全都一样,对自己存了希翼,哪怕他一次次拒绝着他们提出重回赛场的话,可内心深处却深信,只要他们这样说,他出现在赛场上,他,还有机会,有机会在泳道里重获新生……
等有人终于不再寄托那种虚无缥缈的希翼在他身上,而是鲜血淋漓的将真相剖开给他看时,用现实彻底击碎他那个深藏心底的泡沫梦想,他明白留下来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这些话,他没办法跟吴童说。
沈知南笑笑,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轻声道,“天底下没不散的宴席,我总不能跟你一辈子……”
“你是我教练!”吴童死死的盯着他,执拗道。
沈知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你就这样把我交给别人?!我还没有拿回属于我的,还没赢回属于我们的那份荣誉,你就要这样走?”
沈知南笑了声,“我知道,你能做到!”
“没你,我做不到!”
吴童的目光始终跟着他的眼睛,沈知南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面一片澄明,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坚持那个离开的念头。
沈知南揪揉着眉心,一时沉默不语。
“如果你回去,我就跟着你回去!”
“威胁我?!”沈知南没想到吴童会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掀起眉毛来瞪着他。
吴童看着他的样子,反倒笑了起来,“大叔,你知道我这不是威胁的话,我在这儿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了,你答应了做我的教练,所以你走到哪儿就得把我带到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