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她说的没有错,他现在出去,跟羊入虎口的概念差不多。
可是,他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他夜雷,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女人来施舍了。
而一旁的红如,却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朱唇轻启,风轻云淡的说道。
“这里留给你,等内力恢复了再走吧。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又何必曾相识。”
女人说完,以饱经沧桑的眼神,看了男人一眼,甩一甩衣袖,离开了,把房间,留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夜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心里早就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明哲保身的理论。
凡世间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爱恨情仇。他不是个八卦之人,更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不管不顾不参与,才能活得更久。
可这一次,他没有忍住,违背了自己长久以来,坚持的一些东西。他对一个女人的故事,产生了兴趣。
在他离开之人,那女人都没有再回来,而他,等到身上的迷香散了之后,便匆匆的赶回了自己的地方。
将敌人那边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夜风他们。
后来,他们的计划,简直是势如破竹,对方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
也是那件事件之后,他们的势力,开始步步壮大,很快,就如日中天了。
这样鼎盛的场面,却并没有带给他多大的乐趣。反而更愿意闲暇的时候,想想那个女人冷清如寒冰一般的眼神。
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多次去青楼,偷偷的看过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像寻常人一样,娶妻生子,过安稳的日子的。
况且,他并不知道,她有着怎样的故事。
就在夜雷快要逼自己放弃的时候,却又在自己的地方,见到了那块熟悉的玉佩。
那是他自己的东西,他自然知道,自己曾经给过谁。
“老何,给你这玉佩的人呢?”夜雷拿着手中的玉佩,急切的问道对面的酒保。
西街酒楼,原本就是他们的一个联络点。
“还在酒楼里,那姑娘说,想见你一面,有事拜托你。”
对方话还没有说完,夜雷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
那个女人,他虽然只是正经的见过一次面,但他有预感,她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否则不会过来求助他这个“陌生人”。
她还是像他们初见时一样,着了一身红衣,发丝随风飘散的样子,不像什么风尘女子,但更像是一个,隐世的高手。
“你来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明明已经内心汹涌得差点要跳出来了,可见过对方的那一眼,夜雷还是隐藏了所有的情绪,风轻云淡的问道。
那语气,跟说“今天晚上吃什么”没有什么区别。
“我来求你一件事,三日之后,去知府府上,把我的尸体带走,沉于金鸡湖中。”
女人言简意赅,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用的,还是她惯有的冷清。
可听的人,却已经做不到,像她那般冷静了。
“你想干什么?”夜雷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或许见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有明显的紧张。
女人虽然有些诧异夜雷的态度,但还是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我要去杀了那个狗官。”
“杀知府?就凭你?你可知道,如今的知府,手上有多少势力?你一个女人,单枪匹马的,就想杀了他?呵呵,不自量力。”
夜雷心里的想法是,不想这个傻女人去冒险,可说出来的话,却多多少少有些刺耳,尤其是在这种场景下。
“就算不自量力,那也是我的事。你之前说过,帮我一个忙,怎么,想说话不算话吗?”
红如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见他没有反应,作势就准备离开。
他不愿意,她自然不会强求。
“等等!”
就在女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意料之中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知府?”
“那是我的事,你若不想帮忙,直说便是。”女人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倔强的样子,让人看了很是心疼。
她不知道,夜雷并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不想看到她死。
“我夜雷出口,自是一言九鼎。”
“一言为定!”
女人说完,便像风一样离开了,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后来红如才跟夜雷说,这个知府,是一个一手毁了红如幸福家庭的恶贼。
她原本有个幸福的家,父母恩爱,夫唱妇随,虽然没有特别有钱,但也是爱女如命。
而她的母亲的容貌,甚至比现在的红如更要俊俏几分,出落得如此国色天香,难免引人垂涎。
而如今的知府,就是那帮好色之徒之中,最过分的一个。
欺男霸女的戏码,在这个幸福之家,上演了。民跟官斗,又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逃不过,支离破碎的下场。父亲被人当场打死,母亲崩溃,撞柱殉情。
留下一个年幼的小女儿,无依无靠。后来又被人骗了,沦落青楼。
好在生就一副侠义心肠,在一场偶然的机会下,遇到了一个高人,高人传授了几招,终于让她,有了一点,可以防身的武功。
这些事,是在夜雷帮她杀了仇人,又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救了她。她才告诉夜雷的。
只是那个时候,男人的眼里心里,全是对一个女人的心疼了,哪里还会愿意去,用理智思考一下,对方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以后,我来保护你!”
听完那些话之后,夜雷并没有急着去安慰红如,而是说了一句很像承诺的话。
已经“经历人世沧桑”的风尘女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真情实意,况且,这个男人风度翩翩,且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郎有情,妾有意。很快,两个人就如胶似漆。
而曾经在京城红极一时的花魁红如姑娘,也不知道被哪个有钱的金主,高价赎身了。从此神仙眷侣,好不得意。
可惜,玫瑰极美,却终究是带刺的,一不小心,便是鲜血直流。
这个叫红如的女人,对于夜雷的存在,就像玫瑰。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女人,是怎么一步步的,将他的心,伤得寸寸成灰。
直到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兄弟们,因为他的原因,在他面前一个个倒下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红如,哪里是什么被人迫害,流落至青楼的苦命女子。
她根本就是他们的死对头,暗夜堂的第一美人杀手,之所以潜伏在青楼,不过就是为了等他罢了。
而他当时杀的那个人,他以为他的任务完成的很漂亮,其实,根本就是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暗夜门之所以策划一场这么大的阴谋,劳心劳力,为的,就是吞并他们的势力,以壮大自己的队伍。
原本只是两个不同势力之间,你争我夺的戏码,本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可对于夜雷来说,要的,又岂止是他的命?根本就是他血肉之躯的分分寸寸。
被最爱的人,亲手将剑送到胸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看到曾经深爱的女人,带着人,闯到自己的大本营,杀了自己兄弟一个片甲不留,是什么感受?
若不是夜风及时出手,他宁愿,死在红如的刀下。
后来的事情,就变得有些简单了。既然是两个阵营之间的事,那自然应该用江湖规矩来处理。
跟一个杀手讲感情,是他这辈子,犯过最严重的错。
半个月之后,夜雷亲自带人,闯进了对方的老巢,没有阴谋诡计,有的,只是硬碰硬的较量。
结局很明显,对方不仅输得一败涂地,连最重要的几个杀手,都被他们一一屠尽。
并用对方的项上人头,祭奠了他们死去的兄弟。
至于红如,自知大势已去,也知道,夜雷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原谅她的。
她倒也干脆直接,自己在夜雷的面前,抹了脖子。
死的人倒是轻松的很,红尘俗事,了无牵挂。可苦了活着的人,从此心里就有了一个结,从此生活,也没了希望。
这么多年,他甚至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再想起过这件事了。夜雷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突然觉得手臂有些灼热,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泪,早已经打湿了眼眶。
男儿有泪不轻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