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女儿近来烦心事太多,一时忘了爹爹口中的事情,请爹爹明示。”
柳如是一副完全不知道中书令说什么的样子,让老头子在这一瞬间,彻底起了疑心。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连三日后是你母亲忌日这种事情都给忘了,你从来,不都是要提前一个月斋戒的吗?”
柳如是的母亲,就是这老头的结发妻子。两人也算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惜在生柳如是的时候,难产走了。
这些年,府中虽然有几个妾侍,但始终没有再立正房,可见在他的心中对这个已去的结发妻子,还是很重视的。
柳如是从小也是在听自己母亲的事迹长大的,心里对于母亲的位置,一直放得很高,尤其是在母亲的忌日之前,总要斋戒一个月。
这份孝心,在府里也是人尽皆知的。
怎么也不可能,说忘就忘了吧。
“对,是娘的忌日,女儿怎么可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呢,爹爹放心,三日之后,女儿一定会回家。”
柳如是虽然及时做了补救,但中书令的心里,还是有些疑惑,这疑惑,已经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消除得了了。
“好吧,那你在这里,要好好照顾自己,这行宫,可不比自己家里,凡事都要谨言慎行,冥王殿下迟早会看上你的,爹爹就先回去了。”
中书令说了两句,就准备离开。
不管怎样,对于柳如是来说,只要能把这老头送走,他不添乱就行,她还有任务在身,可没有功夫,来伺候这种无关紧要的人。
“既然如此,女儿也不好留爹爹了,爹爹慢走。”柳如是说完,向中书令施了一个礼,算是送别了,丝毫没有要送他出门的意思。
今日令他诧异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反正也不只这一件了。
老头子带着满腹的疑虑,叮嘱了女儿两句,离开了行宫。
而就在他刚离开行宫不久,便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夜雷挡住了去路。
“你是什么人?敢拦朝廷命官的去路?”小厮在一旁,趾高气扬的对夜雷说道。
他着的是便装,身手又不想是朝廷里的人,对于这样的拦路者,小厮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中书大人,我家殿下有请,还请大人下马车,随我走一趟吧。”
夜雷根本就没有理会眼前这个小厮,直接对着马车里面的中书令说道。
“殿下?”原本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中书令,一听到这两个字,瞬间睁开了大眼。
毕竟这海岛,能有资格称得上是殿下的,唯有一人。
“你是什么人?”这句话,是中书令亲自问的,显然,语气也是非常客气的。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冥王殿下有事找你,怎么?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拖你走?”
天知道,因为那个女人的事,他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的心情不好。
如今见到这个老头,心里更是生出一种无名火,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此刻的他,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杀意。
“你……?”
小厮下意识的想要维护自家老爷,但被中书令阻止了。
他好歹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真伪还是可以判断得出来的。
看来,真的是冥王殿下找他。
“既然是冥王殿下的命令,下官哪有不遵从之理,下官这就随你去。”
中书令笑着说完,还不忘吩咐身边的随从,让他们自己回府。
北宸冥所在的地方,算不上隐秘,但却很巧妙,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的。
这个海岛众所周知的第一酒楼里面,还有这样别致的设计。枉他还是这里的常客,竟然不知道,这里还有曲径通幽处的妙笔。
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北宸冥正在正中央端坐的,旁边还有白浅离。
看得出来,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那之前他去行宫时,下人告诉他,殿下入宫去了的消息,恐怕也只是掩人耳目了。
他有预感,北宸冥今日之举,一定是关于他的女儿的。
“给殿下,王妃娘娘请安。”老头子进门,快速的收起了脸上的疑虑,先来了一个礼。
礼多人不怪。
“大人请起,是本王唐突了,以这样的方式请大人过来,实在是得罪了。只是本王有要紧的事,想要跟大人说,外面人多嘴杂,实在是有些不方便,选择这里,也是无奈之举,还望大人恕罪。”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算得上是,很给这个老头子面子了。
毕竟冥王殿下心高气傲,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甚至连先皇也不例外,这已经是妇孺皆知的事情了。
猛然听到这么客气的话,中书令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先前对于北宸冥让自家女儿独守空房的事,也好像忘了一般了。
“老臣惶恐,殿下有话直接说就是了,做臣子的,怎么能有那样忤逆不道的想法。”
见这老头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北宸冥也就开始,直入主题了。
“大人能这么想,实在百姓之福,社稷之福。只是不知道大人,是否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些与以前不一样了?”
北宸冥悠悠的开口,试探性的语气,跟之前中书令心中所猜想的,简直一摸一样。
但这事,他可以怀疑,可绝对不能让北宸冥怀疑,要不然,不止如儿,可能连他整个柳家人,都要跟着一起倒霉了。
所以在这之前,这老头就已经想好了,不管北宸冥怎么问,他都直接装傻充愣。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的女儿不过就是反常了一些,再严重点,就是中邪了。总有好起来的时候,他绝对不能让北宸冥因为这件事,而对他的如儿,有别个的想法。
毕竟易容术,换脸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殿下的意思,老臣不是很明白。”
只可惜,老头子自以为巧妙的装傻充愣,却被白浅离一眼就看破了。
“中书大人,您心疼爱女,实乃人之常情本王妃也是做母亲的人,自然是会理解的,只是,总得看清楚,那个人,是不是您的女儿才是啊!”
白浅离四两拨千金,竟说得这位中书令大人,当场一愣。
这下,他不是装傻充愣,是真的不知道白浅离的意思了。
“王妃娘娘的意思是?”老头子眼神一沉,不明所以的问道。
“看来大人真的是上了年纪,忘性太大了。只是这柳如是是您的亲生女儿,大人对这个女儿,亦是疼爱有加,她的脾气秉性,大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白浅离说着,起身,慢慢的向中书令的方向走去。
“大人今日去了趟行宫,真的没有发现,此时的柳如是,跟平日里,你熟悉的女儿有什么不一样吗?本王妃奉劝大人一句,还是说实话的好,否则,到时候桃代李僵,受苦的,可就是真正的柳如是了。”
这话一出,白浅离明显看到。这老头的身子,恍惚了一下。她知道,她这个预防针,算是打进去了。
而这边中书令还没有反应过来,北宸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柳大人,本王那日陪柳妃回门时,曾偶然间听到过,柳妃在出嫁之前,你府上曾不太平过,柳妃也是,消失了好几个时辰,可有此事?”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中书令心里隐约已经知道。北宸冥今日叫他过来的用意了。
他哪里还敢隐藏什么,自然是实话实说了。
“殿下心细如发,老臣不敢欺瞒,的确如此,不过后来如儿说……”
“柳妃说,因为天降洪恩,她可以嫁到行宫,是菩萨保佑的结果,去寺庙,答谢菩萨了。”
中书令还没有说完,便被北宸冥接了过去,替他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这下,这个柳老头,简直是目瞪口呆了。
“殿下怎会知道?的确如此。”
“本王怎么会知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柳妃自小便对香火的味道过敏,又有哮喘,绝不会一个人没事,跑到寺庙里去,这一点,大人应该比本王更清楚才是。”
此刻的中书令,已经被北宸冥说得一愣一愣了。之前的想法,全都荡然无存。
至少在这一刻,比起他女儿受不受宠,他更想知道,北宸冥后面的话。
“殿下说的一点没错,当时如儿的奶娘也在老臣面前提过此事,只是老臣没当回事,如今殿下这么一提,的确有些奇怪。只是老臣还是没有明白,殿下的深意。”
中书令这话说得虔诚,丝毫没有弄虚作假的意思。
北宸冥也没在拐弯抹角,直言道。“大人难道没有觉得,此刻行宫的柳妃,并不是你的女儿,柳如是。”
北宸冥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笃定。
而现在中书令的脸色,简直可以用错愕来形容。
这个想法,不是没有在他的心里存在过,只是很快,便被人他否定掉了。
如今听了北宸冥这么说,他才敢去想这个匪夷所思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