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到杭州府，伽瞳与罗瞬闲聊之余，瞥见了牢房的入口。
让伽瞳想起了以为故人。
她问了罗瞬一句：“那漓山道人如何了？”漓山道人在牢中关押了不久，最开始听闻他的消息，还是药公子给伽瞳说起的，他身上也同样带有印记的那次。
“不好不坏的，三餐照吃，不闹事，不聒噪的。”罗瞬回答的倒是很精辟，“比刚抓来之时老实的多。”
“刚抓来时他怎么了？”伽瞳倒是意外，她记得漓山道人到杭州府时是被自己下了禁制的，不能用灵力，身上还带伤的，如何闹腾呢？
罗瞬诚然回答着伽瞳所问的：“就窝在牢房最角落里，翻着白眼念叨着什么的。”罗瞬说起还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也不算不老实，瘆得慌。”
伽瞳心一沉，觉得那夺身之印对漓山道人的祸害也不浅吧。既然落霞之火对夺身之印有奇效，那自己便就助着漓山道人给他一道解脱吧。
“我去看看他。你去书房那处等我便好。”
“是。”
伽瞳是有意支开罗瞬的，如若漓山道人再像上次那般被辛俞夺了身，伽瞳要施法也方便些。只是今日进漓山道人的牢房时，让伽瞳心生了几分怜悯来。
此时他正坐在一个角落里，牢房之中湿冷，也就只有一注阳光射进来。在那光柱之中飞扬的灰尘。那漓山道人与伽瞳之间就隔着那道光柱，他抬起头来看伽瞳时，那神色之间的沧桑与疲惫，与之前那个挥舞着锁链笑的极其凶恶的漓山道人分毫不像。
那双手抱着腿，怯生生缩在角落里的模样，很是入伽瞳的心。
辛俞，究竟要做些什么，要惹得六界之中的人身负夺身之印，在黑暗之中过活。
“漓山道人。”伽瞳上前，轻轻唤着。
他听了声响，似是很激动，自那小角落里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抓住了牢房门的两根木头。伽瞳瞧见了他这一举动，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没有开门，他也没有强行要出来，只是抬着头，嬉笑着看着伽瞳，喊着：“吃饭……吃饭……”
他手腕与脚踝之上的铁索透着的声响清脆，却不及他说的这番话入伽瞳的耳。
漓山道人就算妖修成如何，他也只是个凡人。可能对他伤害最大的，还是上回伽瞳来看他时辛俞直接将的元神挤离了本体。即使现在归了本体，但自经历夺取元神到剥离，过程是极其痛苦的。
如若伽瞳猜的没错，虽然现在的他表面之上是个即将岁终的老人，心智却是还不及三四岁的孩童。
他当初用他那血液汇集成的锁链杀了朝露，这足矣让伽瞳怨恨他终身。
可伽瞳伸出手时唤出了落霞剑，剑与漓山道人的气息交汇之时十分的平静。
朝露已为落霞剑中灵，这般就好似朝露都对他，生不出什么怨念了。
他也为他所追求的事情付出了代价，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甚至连思想都被生生剥夺了去。
想到这里，让伽瞳莫名的生出了些感慨。
伽瞳双手结印，咒语念动之间，额头之间的印记似是闪烁了一下，右手手掌中心缓缓地凝聚出了一团火焰。伽瞳将那火焰引到了漓山道人的眉心之间，那火焰窜动之间，又还了他几分神采与生机来。
他被那火焰击的退了几步，呆滞了些许时间，便就直直倒在了铺满稻草的地上。
不是伽瞳忘了之前的事情，而是伽瞳想透了这些事情本就于他无关。
如若他没有被辛俞夺了心智，他还是漓山之上千百弟子尊崇的师傅，还是杭州百姓所敬仰的灭妖大师。
而辛俞若是真如辰凝与药公子所猜测的那般，那他又是被什么夺去了心智呢？
伽瞳也想多了解些有关第六界的传闻，可能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进去探寻一番吧。
自地牢中出来，伽瞳在杭州府门口见到了陈先生。
陈先生提着个药箱，等在门外，迟迟未进来。
伽瞳上前喊了一声：“陈先生。”陈先生见了伽瞳连忙行礼，伽瞳倒是不喜欢这些俗礼，连忙挥挥手，笑着问道，“陈先生来杭州府是被谁请来的？”
“我是被罗捕快召过来的，说是来看一个重要证人的病情。刚到，正在等通报的人过来。”陈先生看了看伽瞳，反问道，“此事李大人不知晓吗？”
“我前几日刚回来，还未对近日府中的事情多多了解。既然是罗……捕快，那李大人直接随我进来便是。”说起罗捕快，除了罗瞬还能有谁人呢？罗瞬在何处伽瞳也大概知晓，就不劳烦陈先生在门口干等着了。
前脚就要踏进罗瞬所在的小房间里了，那小房间的门突然之间就被打开了。
罗瞬自里面探出头来，眸子一缩，说了句：“李大人？陈先生？”他看着李大人有些茫然，“你们如何一道来的？不管了不管了，陈先生，您请进，还是看病要紧。”
需要看病的是罗瞬手上一个案子的重要证人。
听罗瞬说，那人在自己家中被下毒，好在是他反映快，立马甩开了那粹了毒的水。毒沾的少，还没到不可救的地步。
陈先生为他稍加诊治之后，拿出了银针包铺开，寻了几个穴位为他打通血脉。银针拔出来时引出了淤血，那淤血自小口之中流干净了，那人原本乌青的脸色才渐渐好转起来。
“陈先生……”陈先生收着箱子，罗瞬便是唤了他一声。他沉了沉面色，答道：“这毒落得不深，我虽然用银针为他做了调整，但是尚缺味药材，没有那药材吊着他的命，我没有十分的把我继续治下去。”他翻了翻自己的药箱，摸出了一个瓶子，又放回去，又摸出一个瓶子，又放了回去。
伽瞳皱眉，陈先生这应该是，没有在药箱之中寻到那味药材。
“抱歉，诸位。”陈先生起身行礼，饱含着歉意，“是我的疏忽，那味药材没有在药箱中，可能需要劳烦大人派些人去木栖堂中取……”
“无事无事，我派些人过去拿便是。”罗瞬说罢，正准备点些下人前去。伽瞳倒是自一旁站了起来，笑着与陈先生说：“我去便是了。”
伽瞳想着自己对此案没什么好帮衬的，倒是送送药材，小事一桩。
罗瞬看了看伽瞳，有些迟疑：“李大人，您亲自去……”
“木栖堂我熟，陈先生将需要的东西拟个方子写给我便是。”伽瞳还笑着与陈先生说：“你与辰凝熟，帮了他不少。”
陈先生与罗瞬也没有再说什么，陈先生递给了伽瞳一张纸，伽瞳将纸折好，放在了袖子里。
行的快些，很快便是到了那木栖堂。
药铺之中坐着的是陈先生的夫人，宛离。伽瞳见过几次，生的温婉清秀。而当真让伽瞳记住她样子的，还是他那双透着些青色的眸子，妖冶之间，让伽瞳不用琢磨那气息，便可知她是个妖。
只是伽瞳对宛离生不出什么敌意，她觉得陈先生为人尚好，宛离温柔大方的，妖凡之别是属实，若是这份情谊真的能凌驾于这份分别之上，那便又何妨。
总归伽瞳自知自己是对妖生的愈来愈没有恶意，又何必为此事而空来烦忧？
装作不知，不多想便也就罢了。
伽瞳进了木栖堂便唤了声：“宛离姐姐。”随后自袖中掏出陈先生拟的方子，放在了柜台上。
宛离抬头轻笑，见识伽瞳，便笑的更是柔和了些：“今日为何有空来？”
“陈先生在杭州府问诊，缺了些药材。”伽瞳将方子推出去，笑着说，“我是来帮忙拿的。”
“阿佑他也真是。”宛离拿着药方看了看，拿出个小称，转身在背后的柜子中抓着药材，“希望不要误了别人性命。”
伽瞳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宛离在人界住的久，一言一行之间，就像是寻常的凡人。
便从未想过要与她深讨过妖一事。
宛离将伽瞳需要的药材都包好，递给了伽瞳。伽瞳手指勾过，心血来潮的，问了宛离一句。
“宛离姐姐与陈先生在一起多久了？”
宛离似是对伽瞳突然间的一问愣了愣，但见伽瞳面容平和的，便也就笑着答：“也不久，四个年头。”
四年，于人界的时间来说，也算不上短长也算不上短。能自喜欢到相爱，自相爱到习惯，也能在细水长流之中悟出些很多。
而恰巧伽瞳喜欢细水长流，她想与辰凝相安无事，静过一生。伽瞳不禁生出些羡慕之意，她与辰凝，又能度过多少个四年呢？
“与喜欢的人相处，可是有什么秘诀？”
“无需什么秘诀。”宛离伏在柜台上，看着伽瞳，“永远不要做喜欢的人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