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那一些细节一一在沈小兔的脑海中闪过,她似乎直到此刻,才明白了事情的异样究竟在哪里。
原来,她在家里住的那一段时间,父亲每天早出晚归,是去帮慕新砚打垮他二叔!也就是说,一切的一切,父亲早就已经知道了,只有她沈小兔是一个彻头彻尾地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沈小兔挣开了慕新砚的怀抱,又冷眼看了看她的父亲,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
“原来,这些都是你们合起伙来玩我一个人的!难怪爸爸会恰好在我要跌倒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边,难怪爸爸那一段时间里每天早出晚归,难怪,那天你会对我说那么多奇怪的话……原来你们……早就已经商量好了,只有我一个人是傻子!”
沈小兔说着一边摇头一边步步后退,最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小兔!”慕新砚和沈箫两个人同时喊出了声音,沈箫投给了慕新砚一个鼓励和相信的眼神,示意让他一个人去追。
慕新砚冲沈箫点了点头,便急忙跑了出去。
沈小兔冲出病房,电梯门刚好开着,她便一溜烟跑了进去,将跑在身后的慕新砚关在了电梯门外。
“Shit!”慕新砚咬牙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飞快地向下,想也没想就从旁边的楼梯跑了下去。
她又要放弃了吗?
想到这里,慕新砚不禁觉得有一股怒火在心中蔓延开来,让他难以抑制。
明明刚才在前一刻,他的头脑,他的心还都可以保持冷静,但是此时此刻,慕新砚只觉得,似乎是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愤怒感在心头迅速地升起,蔓延。
心中不由得苦笑,她跑得倒还快。以他的速度,飞快地追到一楼大厅里,却早已经不见了她的人影。
想也没想,便跑出了医院大楼,却只是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马路对面。
看到了她的身影,慕新砚心中那一股迅速膨胀起来的愤怒,又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她在马路的对面左顾右盼着,好像不知是在寻找着什么,视线扫了半周,却偏偏就是不把那眼神挪到他在的位置。
慕新砚觉得自己似乎是疯了。现在,社里正处于迅速发展时期,有那么多的公事需要忙,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只想将这个女人收进他的生命里,永远也不放走。
红灯闪了几下,绿灯亮起来。慕新砚心中一动,刚刚想要走到沈小兔的身边去,空气中,却忽然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划过他的敖海。
慕新砚那锐利的眸色顿时一沉。
就在这个时候,马路对面的沈小兔,也像是忽然间与他心有灵犀一般,闪烁的目光对上了他的。
慕新砚对着她灿烂地笑。
沈小兔微微张了下嘴,似乎看到他追出来有些惊讶,然后,有轻轻浅浅的喜悦,在一瞬间浮上她的眉梢。她那两道弯弯的眉,是他最爱的。
其实,刚刚沈小兔在跑出去的时候,好几次回过头去,看他有没有追来。虽然任性地跑掉了,但心中却还是在期盼着,他会追她出来。但是几次都没有看到他,她几乎就要放弃了。
只是这最后一眼,她却看见了他。
她的他。那个英俊,沉着,有点冷漠,酷酷的他,冲着她微笑着的他,眸子里只印着她一个人的他。
他终究还是追了过来。晶莹的泪水还在眼眶里闪烁着,沈小兔便早已经忘记了刚刚的那些愤怒,又笑开了。
抬头看了看信号灯,绿色。还有十秒钟,沈小兔想了想,若是现在跑过去,应该还是够了。
就像从前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次吵架之后的那样,她要跑过去,把他紧紧地抱住。告诉他,她曾经对他隐瞒的一切,也告诉他,她爱他,很爱很爱。
却忽然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沈小兔微微犹豫了一下,再次看向慕新砚,却看到马路对面的她的男人眸光深邃沉冷——他的手中拿着手机放在耳边。
他在打电话?
沈小兔心中一片疑虑,停下了想要跑过去的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没有顾得上细看上面的来电显示,便按下了接听键。
听到了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沈小兔顿时愣住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竟然是他!
那个一向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永远保持着从容淡定的声音,此时此刻,竟带着一些急促。
“小兔,别过来。”
明明两个人只是隔着一条马路,但是他却在电话里对她说话,这样的感觉似乎虚幻之中带了一些浪漫,沈小兔不由得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喜悦感觉在心中油然而生。
有多长时间没有同他打过电话了?
但是,为什么要叫她别过去?沈小兔疑惑不已。凝着眸向他的方向看了过去,却看见了一辆车子忽然在靠近他的路边停了下来,一个容颜俏丽的女子从车上走了下来,姣好的身影想着她的他奔了过去。
慕新砚的步伐有些急促,也向着那个女人走了过去。
却又什么忽然从他们的身边呼啸而过。巨大的轰鸣声响了起来,有几辆机车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车上的人手执明晃晃的什么东西,冲他们的方向驶过。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凝固,那一幕在沈小兔的眼中迅速地定格,放大,再放慢。
一辆机车驶到了他们的身边,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冰冷的光芒刺痛了沈小兔的双眼。一把长长的,明晃晃的刀片从车上伸了出来,狠狠地向那个女人的手劈了过去。
慕新砚的反应迅速而敏捷。他伸出手来将那个女人搂在了怀里,轻轻一转身,避开了那一刀。
还好。沈小兔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却在下一秒,又一辆机车紧随上来,驶到了他们的面前。
影影错错的人群之中,只听见慕新砚怀中的那个女子一声尖利的叫声,悲恸得刺耳。
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迅速尖叫着闪开的人群之中跌落了下来。
人群凌乱地四散开来,他高大俊美的身影现了出来,在沈小兔的眼中,他米白色的西装外套上,一片红色触目惊心。
就仿佛是,有什么在她的心脏狠狠地刺了进去,骤痛从心中划过,沈小兔那娇娇小小的身子斜斜地倒在了地上,悄无声息,那般安静。所有的人都在围观那一场惨剧,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她。
在昏迷之前的最后那一眼,沈小兔清晰地看到,从他右手的衣袖之中,有灿烂凄艳的红色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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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似乎看到了一双沉痛的眸子。又似乎有一只衣袖,在风中空荡荡地飞舞着。
沈小兔恐惧到了极点,大叫了一声,双手胡乱地摸索着,挣扎着坐起身来。小小的身子立刻被人拥入了怀中。
沈小兔心中一片茫然,呆呆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了神来,又从那个温暖的紧抱着她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
那个怀抱似乎也并不强迫她,但是尽管放她出来了,双手也还是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
面前的男人紧紧地锁着眉,那双原本永远都是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似乎有巨大的痛苦在里面浓稠地聚集了起来。
“你有骨髓病。”男人的声音沉重,低哑。
“权大哥?”沈小兔愣住,轻轻地叫了一声,向四周环视了一眼,才猛然发现她竟然躺在权磊的卧室里。
权磊的手掌微微颤抖着,又用力地将她的小身子搂紧了。
“小新呢。”沈小兔的声音是她控制不了的颤抖。
“小新呢,小新呢?!小新……”沈小兔不住地问着,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推开了抓着她肩膀的权磊,声音嘶哑无比。
权磊咬了咬牙,冷笑一声。
“沈小兔,到了现在,你的心里还只是惦记着他?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晕倒在那里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吗?!”
权磊那个时候刚好驾车从那里经过。却恰恰看到了沈小兔斜斜歪歪地倒在了地上的那一幕。
“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看到?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是在我经过的时候?”权磊无声地冷笑着,一脸的沉痛掩盖了那张原本帅气的脸。
沈小兔挣扎着要起身来,却是只觉得身子一软,又跪倒在了他的床上,两只手,抓住了权磊的衣袖。原本柔顺的发丝,凌乱地从她削薄的肩上滑落下来,一张小脸,苍白得仿佛是一张纸片。
“权大哥,小新怎么样了?求求你了,你快点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她的小手,胡乱地在权磊的手臂上抓着,仿佛是想要抓住什么一般,希望能够得到哪怕是一点点关于他的消息,此刻的她似乎已经是近乎疯狂了,撕心裂肺地哭叫着,哀求着权磊,她的眼前,不断地摇晃着慕新砚那米白色空荡的袖管。
她最后看到的那一眼,那凄艳的嫣红色,几乎要将她的心脏生生地撕碎开来。
“小兔!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慕新砚他不过是断了两根手指,可是你却很快就要死了,你知道吗,知不知道?!”权磊狠狠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扯了下来,又是狠狠地一拳挥落在了床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一抹高挑纤瘦的身影推开门,跑了进来,一溜烟地跑到了权磊的面前,一拳狠狠地打向了他的脸。
“权磊,你为什么要告诉沈小兔?慕新砚断了两根手指,沈小兔会连命都一起断掉了!你难道就不知道么!!”悦姗姗愤怒地大吼着,眼泪却是流了满脸。
权磊紧紧地握着双手,那一瞬间,他突然竟有些不敢抬头去看眼前的沈小兔。
但是眼角的余光只中,床上的那个女人已经停止了刚刚那撕心裂肺的哭闹。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床上,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将她纤弱的肩膀遮掩住了,仿佛是一个被撕碎了的芭比娃娃,清澈的瞳仁之中再也看不到一丝生气。
偌大的房间之中,明明是有着三个人,却仿佛是没有人一般。似乎,就连呼吸声都细微得让人不易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