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李月芳对大施氏也没什么感觉。
讨厌肯定是不讨厌，十年难得见上一面，连长相都难得能够记住，哪里还有什么闲工夫去讨厌呢。
再说了，李月芳这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些微的优越感的，毕竟一教书的先生，如何又能比得上堂堂尚书大人呢。
她总觉得是自个赢了一筹。
当然了，喜欢肯定是不喜欢的。穆家大房家里清净，连个通房都没有，这姨娘和正房这辈子都不可能亲如姐妹，穆紫她娘早死，这位明面上像是没什么表示，底下里头自然也不见得对李月芳有多好。
也是这隔着远，若是住得近些，指不定还要让李月芳去立规矩呢。
如今这大施氏上了门，李月芳心里自然也有些不怎么乐意。
之前没怀孩子的时候，她倒是盼着肚里多上一块肉，眼下肚子里头真有了，她反而觉得宁愿自己没有这般想过。
她可从没想到，再次怀上孩子会是一件这么累的事情。
不仅是穆瑶瑶在一边吵闹带来的疲惫，还有自己身体上的。
她怀相不好，知道孩子在肚里的时候已经灌了不少不知好坏的药进去了，一开始又要瞒着上上下下，李月芳自然是心力憔悴。
她所设想的那种借着肚子的种翻身做主的场景压根没出现过。
穆紫一句轻描淡写的怀着弟弟怎么好在让李姨娘操心，算是彻底断了她这一年想要再次管家的机会。
怀着尚且不能管家，这日后生了孩子，指不定又要说难道孩子没有那庶务要紧？
李月芳想到那个从楼里出来的小娼妇都可以接了针线房的活计，她就忍不住嫉恨得厉害。
穆紫可真是狠啊，把她高高捧起来，在穆家当个菩萨似的。你只见过对着菩萨烧香拜佛受香火，又哪里见过菩萨关心庙里采买的？
她这到头来竟然是一件都没有捞到手上！
最要紧的是……
李月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指微微一颤，更是灿烂一笑：“今儿个正听见喜鹊在枝头叫呢，原来是您来了。”
“我可算不得什么贵客。”大施氏见李月芳那样子，抿唇一乐，“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声恭喜，可得挂心肚里的孩子，若是累着了，反倒带累我是个多大的不是。”
个人有个人如何处事的原则，比起穆紫那说话都夹枪带棒，或者连话都懒得说的冷脸， 大施氏倒是性情柔和，见人三分笑，多少给人留点余地。
固然是对李月芳没什么好感，可这为那肚里的种还不是得给三分薄面啊。
大施氏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你说这人，上辈子是做了多大的福，这辈子才有这般好的运气？
李月芳脸上的笑僵了僵，你不能说大施氏说的不对，可是思前想后，总觉得这话里还有那么几分怨怪的意思在。
合着自己出来接个人，还是对孩子不好了？
“瞧您这话说的，妾身……”李月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强笑一声。
她那话还在嘴边就被穆紫打断了：“姨娘怎么在这儿？”
“大夫人过来了，总劳累阿紫出去接，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哪里好意思就干坐着。”李月芳忙不迭开口，唯恐穆紫再说出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倒也不是那干坐着不干坐着的事情，我前头以为姨娘怀弟弟辛苦，也不好让姨娘去祖母那头尽孝。”穆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眸，“如今看姨娘能够从院里出来，我也是欣慰得很。”
“祖母年纪大了，这老人家的性子拗，喜欢就是一个劲的喜欢，不喜欢那就是一个劲的不喜欢。那袁姨娘再贴心，也比不上怀着金孙的您站在祖母前头不是？”穆紫言笑晏晏，似乎在大施氏面前，语气都温柔了几分。
这是这话再温柔也是诛心得很，这不知道的听到这话还以为李月芳仗着自己肚子的孩子不敬婆母呢。
大施氏意味不明的看了李月芳一眼，叹了口气：“母亲就是固执了些，不过听到李姨娘和母亲相处不错，我这也安心了。”
“母亲这下可安心了。”小施氏扶着大施氏的手，柔柔一笑，“自从知道祖母得了暑气，这一路也是难安得很，如今知道这在二叔府上关系融洽，也当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李月芳脸上的笑是真的有些挂不住了。合着自己怀着肚子还得去伺候人不成？她还不能说，她和老夫人的关系不睦，见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话要是说了，大施氏怕是真要给她上眼药了。
说这个也不是，说那个也不是，这个穆紫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难堪。
李月芳吸了口气，支吾了几句，却也说不出话来。
“干站着也不好，大伯母，我们快些进去看祖母好了，她老人家若是知道您来了，怕是再开心不过。”穆紫温和一笑，仿佛是给李月芳找了个台阶下。
李月芳吸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心里也是恨得厉害，怎么可能不恨呢，这个穆紫简直就是生下来克她的！
穆柔穆雅对视一眼，眼里莫名有点无奈。你说这李月芳，在穆紫身上吃的苦头难道还少了？你这不说明白点教训，怎么就特别喜欢过来自找不痛快呢。
也是小施氏多少看着孩子的面子上多少还问李月芳几句，不然这一路真就把李月芳晾边上了。
这还不是最煎熬的，最煎熬的是这一行人直接奔着老夫人的院子去了，李月芳这才意识到待会要见到老夫人，她脚步一顿，顿时就停住了。
“姨娘这是怎么啦？”别看穆紫看着像是走在前边和大施氏说话，李月芳一有动作，她反应的比谁都快，真跟脑袋后头长了双眼睛似的，笑吟吟的开了口。
李月芳心里骂了句这才面有难色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这会也是托大了，原以为能走的，倒是没想到……”
只要不进老夫人的正堂，自己骂自己几句，李月芳也做的来。她说着就想走，却是没想到穆紫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人。
“您可别急着走呀，你说巧不巧。”穆紫微微一笑对着李月芳眨了眨眼。
李月芳心里一凉，有点想捂住穆紫的嘴巴。
“真是巧了，今天唯恐祖母太激动了，特地请了太医过来了！”
“李姨娘都这般说了，我要是不请太医给你看看，还真就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