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夜深了。”留在书房里陪夜的小厮敲了门，“您看是不是要再用些什么来？”
听到小厮的话，穆尚书这才抬起头，恍然发现外头的天都已经黑了。
最近这些日子他一个人在府上，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女人于他不过是个消遣。
若说用钱处事，自然走的是他的私库，府上有没有一个掌管中馈的人对穆尚书来说还真是无关紧要。
只是平日里头每每这个时候李月芳总爱过来“打搅”一二，男人这心里总有那么几分小心思，谁不想着有美于前，捧着你，哄着你，眼里只有你呢。
执笔磨墨，红袖添香，纵然是有些小心思，穆尚书觉得李月芳在自己面前也算是个不错的人。
“呀……”穆尚书叹了口气，扔了手上的笔，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他倒是忍不住有些觉得穆紫这事情过了些。
纵然是穆紫什么都没沾，可穆尚书本就对她有那偏见，如今倒是觉得她在圆音寺那一出委实是过了些。让李月芳丢了那般大的面子不说，还给人看了笑话。
可真是……
穆尚书摸了摸下巴，想到穆瑶瑶嘴里病得厉害，每日总要因为愧疚而落泪的李月芳，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想着是不是要找个日子去看看李月芳，免得被欺负得狠了些。
“老爷。”一个柔婉的声音打断了穆尚书的遐思。
这声音在穆尚书耳朵里头听着有些陌生，可又诡异的带着几分熟悉。
穆尚书恍然抬起头，见着提着灯笼站在门前的女子，瞳孔微微一缩，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都说灯下看美人，方觉美人真味。便是只有五分的美人，在那灯的隐约照耀下，都添了六分的光彩来。
更何况眼前这人已经够美，足够让人忘了之前还在惦记着旁人，眼下只记着眼前的人了。
“你……”穆尚书皱了皱眉，有些惊讶的站了起来。
“奴婢厚颜，想着老爷这边无人过来伺候，特地过来了。”袁秋丽微微一笑，提着裙摆轻轻踏入了房门。
她身上似乎还带着几分馥郁的香味，穆尚书心思闪动，深深叹了口气：“是你呀。我记得你。”
“谢老爷的记挂。”袁秋丽福身，抬眼看向穆尚书，眼波盈盈，“老爷若能记得奴婢，奴婢这也不算白活。”
“瞎说。”穆尚书吸了口气，大步走来，伸手一把搂住了眼前的娇人，“我怎么总是见不着你？还以为你恼了我。”
“奴婢福薄，养不住咱们府上的小少爷，这些年辗转反侧，没有一日能够安寝，又如何敢来见大人？”袁秋丽身子颤了颤，这才抬头看向穆尚书，“可是奴婢心里没有一个不记挂着大人。李姐姐病着，大人一个人孤枕衾寒……”
是呀，就连他的女儿都想着是那个躺在床上的李月芳，哪里还记得自己也是个可怜人呢。
穆尚书多了几分感动，又抱紧了袁秋丽几分：“秋丽，你若是早些说出来，我如何会怪你？你伺候我多年，自然又比别人多上几分别的情分。我们的儿子……不过是缘分未到罢了。我们却这般误会了这么多年。”
这么的情真意切，仿佛那个抱着李月芳一脸不在意的看着自己的老爷是自己做梦造出来的一样。
袁秋丽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嘤咛一声，主动凑上前，以吻封缄了穆尚书的嘴。
三小姐说的对，该做的李月芳都做过，这么多年了，她走李月芳的老路子也只能够让穆尚书挑刺惦记李月芳那点好来。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做些别的。
书房内，烛火闪烁了几下，被人重重吹熄了。
“成了？”穆紫笑着看向袁姨娘，伸手折了花枝，“恭喜姨娘了。”
“小姐言重了。”袁秋丽的打扮和之前截然不同，衣裳料子也看着新了不少。
“姨娘这什么都好，就唯独这眉毛画的丑了些。”穆紫勾勾唇，拿花点了点袁姨娘的眉毛。
“都是读书人爱的玩意，只觉得称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哪管美丑呢。”袁姨娘涩然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却也没擦去那不合适的眉毛。
穆紫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不由得挑眉一笑。
原来她爹还爱玩那“张敞画眉”的风流事啊。这把年纪的人了，还真是老不休。
穆紫哂笑一声，伸手将花插到了袁姨娘的发髻上：“女人家，多少岁打扮都不嫌晚的，姨娘打扮的鲜亮些，我这看着也舒爽。你看前头那个院子的，没有那个当家的命，却还喜欢用那当家的打扮。”
穆紫说的自然就是李月芳了，李月芳在府上经营这么些年，偶尔用上些犯了避讳，只有正房可用的东西，大家也懒得说了。
她想那位子想了一辈子，总觉得现如今，不过是少了个名头，其他和正房夫人没什么差别。
可他爹真就喜欢这位子上坐的女人？
“男人都爱娇，我爹爹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姨娘多求些好处也是好的。”穆紫目光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是有些冷酷，“不拘那百十亩地，把家里得用的塞到穆家的铺子当个小管事，十个里头总有那七八个记得你的好的。”
袁秋丽听到愣了愣，眼圈顿时就一红，急急拭了眼泪，这才笑了笑：“奴婢，奴婢明白了。”
“我这几日要去外家，不在府上，你好好陪着老爷。”穆紫轻笑一声，拍了拍袁秋丽的肩，“我看那李姨娘，这一时半会的还舍不得好呢。”
李月芳怕是还不知袁秋丽异军突起的事儿，这会子还在院里养伤呢。
穆紫当然明白李月芳是怎么想的，她这是想逼着穆尚书把那掌家权给拿回来呢。
穆尚书当然有这本事，毕竟这偌大的尚书府，给谁不是给呢。
可是既然给谁不是给，李月芳想要，为什么袁姨娘不行？
穆紫笑着扶着袁秋丽站直了身子，留她一人继续在花园中赏花，这才带着小小朝外头去了。
江家给她发了帖子，说是那头的老夫人惦记得紧了，想着叫她过去瞧瞧。
穆紫当然没什么不好的，可是江云倾又添了几句话。
她看那几句话，这才又多了几分心。
江家，是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