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秋丽当然后悔了,她永远心存侥幸,永远给点好的就能够满足了。
可是今日这一出,算是彻底把她打醒了。
她倒是能知足,可是穆紫不见得能够把她想要的东西给她了。
凭什么给她呢,袁秋丽早就应该明白,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这么好的事情,给点好脸就能够心想事成。
假若真的这样,她也不至于在穆家后宅一待十多年,直到现在才稍微出头。
妹妹?袁秋丽闭了闭眼,眼泪扑簌而下,她现在终于是后悔了。
“小姐。”小小犹豫了半天,跟在穆紫身后半天,踌躇片刻,这才慢吞吞开了口,“就把那袁姨娘放在池塘边不管可以么?”
“那还要怎么样?你小姐我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俩可搀不起一个一心想着跪在地上的人。又何必自讨苦吃。”穆紫瞥了小小一眼,“你心软了?”
小小打了个激灵,忙低下头:“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那袁姨娘得罪了您,奴婢怎么敢心软。”
她顿了顿,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我只是觉得那孩子实在是可怜。”
“肚子里头的一块肉,连蹬腿都没学会,有什么好可怜的。”穆紫在这个事情上边实在是有够无情,“可怜的是我这个生下来,娘早死,爹又成了仇的。”
穆紫眼神有些闪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好的事情,微微叹了口气。
小小浑身一震,也觉得自己委实是做错了事情。那孩子若是能生下来自然又是另外一种状况了。
可是无论是哪种状况,都和小姐没有关系啊。
来求小姐的是袁姨娘,隐瞒不报的也是袁姨娘。小姐又有什么错呢。嫡庶有别,焉知这袁秋丽生下来的不会是第二个穆瑶瑶?
穆紫不是无情,而是这种事情,她又何必有情呢。
“奴婢知道了。”小小沉默了下,最后还是有些愧疚的开了口。
“没事的。”穆紫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小小的肩膀,“我们先回去吧,明儿个孔家开堂会,咱们也好去瞧瞧。”
穆紫永远知道到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小小振奋了下,忙点了点头,伺候着穆紫朝自己的院子去了。
虽然说想着法要把那杨柳依塞到穆尚书的后院里头,穆紫却也知道这事情也不能急于一时。
穆尚书那人,面子也要,里子也要,杨柳依再美人家也是春风阁的花魁娘子,是个贱籍,怎么着都得描补个好的身份,才能够指望得上啊。
穆紫微微眨眼,一晃神,手里就塞了杯茶进来。
她的指尖一缩,下意识的握紧了茶杯,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你瞧瞧,要过来看堂会的是你,愣神的也是你。这吉庆班难得被请到唱上一次堂会,你也不好好瞧瞧。”来人正是那孔家的嫡女,孔臻。
这位孔家的小姐,正是上次那会在圆音寺,憋不住帮着穆紫怼李月芳的那位小姐了。
虽然说嬷嬷扯着没让她继续说,可孔臻却对穆紫有不少好感,事后又特地寻了过来,这几日穆紫宴会来宴会去的,时常碰见,关系自然是不错。
如今这请人过来,孔臻还亲自带着穆紫去见了她母亲,这堂会的位置也自然是给了最好的。
结果倒好,这位坐着最好的位置还发呆起来了。
孔臻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又是哪个惹了你,都出来了,还惦记着呢。”
“惹我的人多了。”穆紫低头啜了口茶,微微一笑,“倒是你,孔家好大的手笔,把这吉庆班都请过来了。”
孔臻明知这位是故意岔开话题,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这吉庆班前头自从进了宫里,给宫里的贵人演了几出,如今可是有市无价。也是我家老祖宗做寿,舍了脸面去求那康平公主,才插了队,请到吉庆班的。”
孔家的老祖宗是少有的全福人,生的孩子都活了下来不说,自己也是个命好的。
京中不少的官家子女及笄都要请这位当赞者,声誉自然是极好。若是能够请到这位老祖宗出嫁时亲自给梳个头发,讨个好口彩,自然是更好不过。
老人是不兴过寿的,如今这会做得也不是整寿,明面上不好借着做寿庆祝,却也要开个堂会好生热闹下的。
康平公主?穆紫耳朵微微一动,顿时就笑了出来:“那倒是真有些运气了。”
“可不是。”孔臻的视线扫到一边坐着的几个庶妹,撇撇嘴,“好归好,有那么几个碍眼的倒也不是不能够接受。”
孔家老祖宗日子过得好,可是不代表孔家就一团和气了。
尤其是孔臻这一房,他爹是个情种,前些年都外放出去做官,回来带了一屋的莺莺燕燕,附赠给孔臻的就是不少庶弟庶妹。
先不说这斗不斗得过,光是放眼前也是碍眼啊。
就算是多子多福也不是这么来的。
尤其是这些年孔臻年纪大了开始要说亲,自然是更加对那几个庶妹看不过眼了。
“我看你都是自找的。”穆紫放了手里的茶盏,“左右也越不过你去。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了。日日盯着别人,倒是忘了自己的夫婿是圆是扁?”
“呀,还说这个呢。”孔臻听到这话脸红了下,不由得嗔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要问的事儿来,“你陪你那俩个堂姐走了好几家了,可还有可心的?我倒是还记得潥阳侯府的那头如何?”
孔臻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句:“固然是大不敬,我也得说上一句,这说亲的事情哪家不是长辈劳心劳心,你穆家可倒好,全要你来操心了。”
“你那两个堂姐是好的,可大家都是个明眼人,谁家结亲不是结两姓之好?光娶一个媳妇那哪儿够?总得看看这家里人出不出力了。”孔臻捏了捏穆紫的手,“这京里要做婆婆的,便是再好心,在这事儿上都能狠得下心肠,成了当世最挑剔的人。你不说旁的,你家那个祖母可真是……”
孔臻的声音有些含糊,正在这个时候,上头唱戏挽了个花枪,大家顿时一片轰然叫好,掩住了孔臻的声音。
穆紫眨了眨眼,她哪里不明白孔臻那意思。连孔臻一个女儿家都能够看懂,难道她那祖母当真是个傻子?
她不过是想要看看这位装傻充愣究竟是要到什么时候呢。
穆紫微微一笑,反手拍了拍孔臻的手:
“放心,我可不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