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科举公平公开,可是就算是如此也有特权存在。
至少这眼下坐在这儿的这一波的人基本上都是官家子弟,试卷固然是一样的,可考试的环境实在是好太多了。
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就是,确实是认识的人也不少。
便是不说考试的,单论监考的都是一个牌桌上下来的厉长骁,对面正坐着穆紫的亲表哥,更不用说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喻长熙了。
考试前都得唱名,叫考生名字的,名字都叫出来了,还和亲王府那位宋姨娘长得有些神似,不是喻长陵那个庶子弟弟,还能够是谁呢。
尚流擦了擦自己的脸,也没了写下去的心思,支着脑袋看了半天的喻长熙。
喻长熙自然也是生得斯文俊秀,可说上一句不太好听的话,这长得可太像他那姨娘了。
硬是半点燕亲王风姿都没遗传到的。
哪像长陵,若不是一说话就露馅,不张嘴的时候可是正经仪表堂堂,颇有乃父之风呢!
好歹是自己的表弟,尚流自然也对这位也没什么恶感,不过也提不起什么好感就是了。
明明是皇亲结果给送到一个姨娘的娘家去照顾,这算是什么事呢。
现在更是背着人跑过来考秋闱,京里连个风声都没听到过,你说这事情有趣不有趣。
按着皇帝舅舅那多疑的性子,指不定又该哪儿闹不痛快呢。
尚流摸了摸下巴,倒也没那么好心提醒这喻长熙。
又不是三岁小儿不知轻重,不懂是非,这科举意味着什么,他还不清楚,不知道日后的后果,那就真是傻子了。
亲王府有个喻长陵就够了,再多个傻子,第一个要发火的就是皇上了。
尚流摸了摸下巴,对着厉长骁扯了扯唇,一把扯过自己的卷子,拿着奋笔疾书去了。
厉长骁眨了眨眼,用视线的余光扫了那喻长熙一眼,倒是没说什么,继续盯着尚流去了。
这种不相干的人,委实是不该浪费自己的表情。
秋闱三日,便是再不上心的尚流都瘦了一圈,交完卷之后,尚流再去同厉长骁说些什么不着四六的话,厉长骁真的都不怎么忍心收拾尚流了。
“考了一圈当真是神清气爽,这辈子可别想让我再老实坐着了。”尚流哥俩好一般揽着江伯纳的肩,“我这是不是得提前恭喜一下江家表哥蟾宫折桂,独占鳌头?”
正是考完大家全没精神的时候,冷不丁听到尚流冒出这话来。
就算是知道尚流身份不好惹,还是忍不住怒视过去。
尚流嬉笑一声,对于大家的目光完全不以为忤。
江伯纳可受不住这样的煎熬,他一把挥开尚流的胳膊,叹了口气:“小侯爷慎言,大家都极有才思,竞争自然是再激烈不过,我……”
“嘘嘘嘘。”尚流摆摆手,“你知道我生性听不得这等头疼的事情,你还特地拿这事情来吵我。”
他有些虚弱的捂住自己的胸口:“这可真是累坏我了。”
江伯纳噎了下,他可不知道这两者还有什么联系了。
索性尚流很快就回神过来,兴致勃勃的扭头左看看右看看:“这都考完了,怎么还没个人来接?好歹也是有始有终,别不是两个跑出去玩,还忘了有今日这等大事吧?”
江伯纳扯扯唇,也是无语。迫着穆紫和喻长陵送他过来也就罢了,可这管送还管接的事情,也只有没个脸皮的尚流敢说出这话来。
他虽然心里也有点隐隐的小期待,却也没吭声,脚步依旧十分诚实的跟着尚流。
喻长熙跟在他们俩人不远处,犹豫着想要去打招呼,却也有些惴惴。
他当然认识尚流了,毕竟宋姨娘信上偶尔还要说些京城的事情,作为时常出现在世子大哥边上的安乐小侯爷,宋姨娘可没少说些难听的话。
难听归难听,尚流的本事显然是无可指摘。
喻长熙垂下眼,目光有些晦涩,他辛苦多年这才能够进了秋闱,写卷子更是足够勉强。
可这尚流表情轻松,如今还能够说说笑笑,显然比他要好很多。
他也不是没注意到尚流在听到他名字之后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倘若是真说了些什么,那也就罢了,偏生眼下他又什么都不说,让喻长熙这三日心里一直惦记着,晚上休息的时候都没怎么休息好。
喻长熙叹了口气,很快就见到自己小厮气喘吁吁跑过来:“少,少爷!小姐和夫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您快些过去吧!”
喻长熙听到这话不由得振奋了下,顺着小厮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和喻如画来了个对视。
喻如画见到自己的大哥,很快兴奋的摆了摆手,只是很快就被人重新扯了回去,帘子也落了下来
这十有八九就是宋姨娘做的了。
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不过想到姨娘和妹妹一道过来了,喻长熙自然是再开心不过,脸上带着几分笑就想朝那头走去。
“喂,喻长熙。”尚流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喻长熙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是微微一收,他抿抿唇,扭头看向尚流。
尚流不知何时掏了把扇子出来,摇了摇,又是一副风流肆意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会喻长熙,突然嗤笑一声:“夫人?这给谁脸上贴金呢。”
喻长熙身子一僵,可算是想起这话的不合适来。
宋姨娘哪里能够正经称为夫人呢。
“你过来考试,也该给皇叔和皇婶婶上柱香才是,这等大事,可别忘了长辈了。”尚流扇子一收,拿扇柄打了打喻长熙的肩膀,勾了勾唇,“人多嘴杂,传出去可对自己不好。”
喻长熙僵立半晌,这才慢慢拱了拱手:“是。”
“你好歹也是我表弟,这般可不合适。”尚流摇了摇头,“可别忘了你姓喻就是了。”
尚流视线稍稍一扫,眼睛登时一亮,见到那江伯纳趁着自己说话默不作声的就朝一边熟悉的马车去了,他哪里还记得有个喻长熙呢,留了一句“好好想想”就匆匆朝着那头冲去。
喻长熙目送尚流离开,帘子一掀,似乎见到个熟悉的人。他视线恍惚了下,就见那头的帘子又放了下来。
“少爷?”小厮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喻长熙猛地回过神来,吸了口气,不再看那处,大步朝着宋姨娘所在的马车去了。
这里不是连海郡,也不是像姨娘信里那般可以交流无忌,说些亲昵的体己话了。
谨言慎行。
喻长熙默默想着,掀开了帘子,迎上宋姨娘期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