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景麒送回仪风阁之后,沈暖阳寸步不离地照看着他,每天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寝食难安。自从回来之后,景麒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体温、脉搏……都正常,但就是没有醒过来。沈暖阳就这样挨了三天,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决定重返涟国,找廉麟问个究竟。
来到涟国之后,沈暖阳回到了上次住过的地方。她总觉得只要在这里等,那个人就一定会出现。来到房间后,沈暖阳就坐在床上假憩,听者暖炉中柴火燃烧的声音,她的心里焦急不安。终于,在半夜的时候,那个身影出现在了沈暖阳的床前。还是那样一脸微笑的模样,但沈暖阳总感觉,那张笑脸的背后隐含着莫名的悲伤。
“您还是回来了。”廉麟拿掉斗篷,温柔地说道,好像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久一样。
“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回到这里。”沈暖阳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想要看透那眼神背后隐藏的一切。
“为了景麒,您什么都愿意做吧。而且,您知道我会出现的地方也只有这里而已。”
“你倒是很清楚嘛。景麒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沈暖阳的声音似乎能把屋顶的积雪震落下来。
“他只是会多睡一点时间而已。而且,以现在的状况来看,那样对他和您都是最好的。”说话的人悲伤地垂下了眼帘。
沈暖阳刚要问点什么,就听到门外许多人急切的脚步声,廉麟的神色也变得惊慌起来。她刚要拽着沈暖阳离开,就被进来的人堵在了屋里。见那人,廉麟不安地跪在地上叩首道:“主上……您怎么会……我……”
“不愧是我的半身,你办事就是这么让我省心。”那人扶起跪在地上的人。沈暖阳看到,廉麟的手抖得很厉害,就像正被老虎追赶的小绵羊一样。
沈暖阳仔细打量走过来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皮肤光滑,没有半点皱纹;到胸前的羊角胡却已经花白……最让沈暖阳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没有与他的年龄相称的睿智眼神,有的却是浑浊、暗淡,就像一潭死水一样。如果沈暖阳没有猜错的话,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廉王。
见那男人慢慢走进,沈暖阳本能地退后,看到廉王身后的廉麟面部狰狞,是悲伤?焦虑?恐惧?不安?还是内疚?看着满屋子的士兵,一脸诡异笑容的廉王,正在发抖的廉麟,沈暖阳大致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她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景王既然来了,我们不进点地主之谊实在是说不过去。”说罢就招手让两个士兵过来。沈暖阳刚要反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在失去知觉之前,好像听到了廉麟的尖叫声。
当沈暖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舒适柔软的床榻上。头还留有微微的疼痛,沈暖阳艰难地起身,环顾四周:淡粉色的围帘,精致的梳张台,两排靠墙而立的大书架,架子上整齐地放满了书。因为离得太远,沈暖阳一时看不清架子上放的是什么书。刚要下床,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沈暖阳赶紧缩在被子里。
那人进来,收起围帘,在床边坐下。然后沈暖阳就感觉到脸被温热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闻着对面传来的淡淡体香,沈暖阳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然后微笑地说了句“谢谢”
听到这话,廉麟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放下毛巾,扶起沈暖阳,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枕头,好让对方坐得更舒服些。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沈暖阳的眼睛,沈暖阳也默而不语,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不打算问我点什么吗?关于今天的事。”对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那位真的是廉王吗?嗯?真的是你的、、、廉王吗?”沈暖阳握着廉麟的手,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抖了一下。
“恩,是的,景王。”廉麟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端起凳子上的脸盆慌忙地往外走。
“叫我沈暖阳就可以了”听到这话,廉麟愣了一下,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廉麟走后,沈暖阳下床在房间内环顾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廉麟的房间。‘反正已经入虎穴了,不如索性出去探个究竟。’沈暖阳想到此时的景麒还昏迷不醒,心中更是忐忑不安,赶紧穿上外套就悄悄出了门。可能是廉麟吩咐的,推开房门,门外并没有守卫,沈暖阳就壮着胆子朝楼下的建筑群走去。
这里的宫殿比庆国的多多了,踩着地上厚厚的积雪,沈暖阳感觉自己都要快被冻僵了。左拐右转的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看到前面一座恢宏的建筑,门前没有守卫,沈暖阳就搓搓手,蹑手蹑脚地进去了。
刚进屋里,沈暖阳就差点被里面的气味给顶了出去。沈暖阳捂着鼻子,想努力看清房中的一切:进门左手边有三排药架子,上面的竹盘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正对面有三个一米多高的炼丹炉,里面散发着苦涩中夹杂着酸酸的味道;右手边是不同型号的煎药炉;再里面是好几排书架,看样子都是些医药书籍。沈暖阳心想自己可能进了某个煎药房‘不愧是涟国,煎药房都这么有气势!’正感叹着这里的一切,沈暖阳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就赶紧躲在了书架后面。
透过书架的缝隙,沈暖阳看到了廉王和一位老者,看对方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世外高人——‘药仙’,这是沈暖阳能够想到的最适合那老者的词语。他们翻看了炼丹炉里的东西,往里添了一些柴,然后就站在那交谈着。
躲在书架后的沈暖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屋中的气味熏得她有点头痛,再加上闷热的空气……沈暖阳的视线都有点模糊了,额头上沁出一层黏糊糊的汗水。当下一秒听到那两个人的谈话内容时,沈暖阳吃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连忙用手捂着嘴。
沈暖阳就这样忍耐着,咬紧了嘴唇忍耐着,并没有看到廉王瞥向这边的眼神和那脸上邪恶的笑容。就在自己快被熏晕时,那两个人出去了。见外面没有动静了,沈暖阳逃命似的打开房门。刚要为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而高兴,大口喘息的沈暖阳就看到了倚在门边,像是早就等候多时的廉王。
“景王是不是迷路了?”眼前的男人明明长着一张俊脸,此时却挂着让沈暖阳感到恶心的笑容。沈暖阳苦笑了一下,就被一边的士兵带走了。
又一次回到了廉麟的寝宫,还是那好闻的味道,但沈暖阳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倒大霉了。廉王让侍卫们出去,随即沈暖阳也被狠狠地摔倒了门边。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沈暖阳,廉王和早已跪坐在地上的廉麟。
二话没说,廉王就抽出身后的马鞭朝着沈暖阳抽打着。一鞭落下,沈暖阳尖叫了一声,廉麟跪求着,不断地磕着头,泪水早已打湿了身下的地面,“主上,求您了,天帝会怪罪您的,求您了,我一切都听您的,请您停手吧……”
沈暖阳瑟缩在一边,忍受着被鞭子抽打的疼痛,不免在心里自嘲道‘这是在杀鸡儆猴吗?到底谁是谁的麒麟,谁是谁的王啊?’看着廉麟那苦苦哀求的样子,沈暖阳咬紧牙关,不再发出一点声音。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抽鞭子的声音停止了。
廉王走到廉麟面前,捏着对方的下巴,又用那种恶心的声音说道:“廉麟,都是因为你的失职,才害的景王受这么多的苦。不是叫你好好照看景王的吗?怎么她会在宫中迷路了呢?如果再有下一次,不小心在景王那张柔美的脸上留下几道疤就不好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看着对方含泪点了点头,廉王大笑着转身离开了。
廉麟见主上已经离开,赶紧起身,把沈暖阳连拖带拽地弄到床上。沈暖阳无力地趴在床上,心想后背已经皮开肉绽了吧。见对方要退掉自己身后的衣服,沈暖阳一把抓住了正要伸向自己后背的手。
“你出去吧,叫个下人过来处理一下就行了。麒麟很忌讳血,不是吗?”沈暖阳心想自己自作主张的出去乱逛,已经连累了廉麟,可不能再让她受这种罪了。
“景王多虑了,主上既然把您留在这儿,自然不会把您伤到我不能照顾的地步。”
沈暖阳的手颓然地掉落在床上,她真的不敢想象廉王到底把廉麟,把自己的半身当成什么了。能对自己的麒麟做到这种地步,再想想他在药房说过的话,沈暖阳不知道廉王到底丧心病狂到了什么程度。‘他真的不怕天帝的责罚吗?’沈暖阳无力地叹了口气。
廉麟啜泣着,慢慢退掉沈暖阳上身的衣服,把一块纱布塞到沈暖阳嘴边,抽搐着说:“会有点儿疼,您忍耐一下。”
廉麟将清凉的药膏轻轻地涂在沈暖阳背上,沈暖阳刚开始还感觉很舒服,但下一秒,那钻心的疼痛,让沈暖阳紧紧地咬住纱布,握紧的拳头死死地攥着被角,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了枕头里。当然,即使这样,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吭过一声……感觉到背上被轻轻盖上了点东西,沈暖阳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纱布也随即掉了下来。
见对方要离开,沈暖阳随即抓住了那只略显冰凉的手,“廉麟,陪我一会儿吧。”
可能没有想到沈暖阳会是这种反应,廉麟迟疑了一下,然后就在床边坐了下来。拿起身边的手绢擦着眼睛。沈暖阳不用看,也知道对方现在眼睛都应该哭肿了吧,就轻轻握着她的手,就当是安慰了。
“廉麟,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想不到会弄成这样,抱歉,连累你了。”沈暖阳握着对方的手,稍稍用了一下力。“谢谢你上一次救了我和景麒,谢谢你刚才替我求情,谢谢你替我疗伤。你的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沈暖阳感觉要感谢身边这个人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听到被自己的主子打得遍体鳞伤的人说出这种话,廉麟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被握着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嘴角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趴在床上的沈暖阳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来这里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学点东西而已。看这屋里的那些书籍,你应该也很精通医术吧?反正距离那一天的到来还有一段时间,能不能暂时委屈一下,在这期间教我一些有关医术的东西?这对以后的庆国很重要,即使我不在了,也很重要……”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疼晕了过去,沈暖阳说着说着就嘟嘟囔囔地睡着了。坐在床边的廉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两行热泪又喷涌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了握在一起的手上。廉麟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张甜甜的睡脸,第一次像这样在心中期盼‘您要是是我的主上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