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紫色衣裙彻底变成了黑色,转而成了白,这是那种一尘不染的纯洁到了极致的颜色,即使是这样暗淡的退去了光芒的白,也仍然火辣辣的刺痛着阿南的眼睛。
张益冬以自己的方式替她完成了生与死的救赎,这是,她的新生。
三百年前,一时兴起给她注入灵力的神,就是张益冬。
三百年后又是为了她,又把自己的心给了她。
这次不叫一时兴起,而是情深所致。
值得吗?她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有心真不是一件好好事情,所有的情绪都能降临在一个人的身上,五味杂陈的滋味真不好说,人间也真不好受。
阿南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血液的流动和那颗心的颤动。
原来,活着的滋味是这样的,可为什么,总觉得不是那么快乐呢?
以前没有心的时候,一年便是一日,百年过去也是难察觉,但是他的出现总打破了这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虽然偶尔会因为他很烦,但总比自己一个人时要更加好过一点。
活了一百多年的阿南头一次有了想离开的念头——这么的难过吗?
这场迟来的清风,终是给她盛开了一场满是鲜花的美梦。
阿南呆呆的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阳光。
都道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又怎会清茶半盏,饮后光影数百年,那故事中只剩昔日却依然惊艳。
若是凡尘皆可怜,又怎会多半想念此人,飘零不过流泪的漫漫长安,凄凉万千也是夜雨台阶前。
似是九天笙歌弥漫,也是茅屋独余笑颜,朝夕映前,痴心处自当反复流连,落花不过一番贪婪,窗前独自长叹,有语难言。
阿南推开了许久都不曾碰过的那扇门。
以前只知道没有血肉的补充,那美丽的韶华便会老去,现在有了他的那颗滚烫的心,难免也懂得了什么叫做痛与饥饿。
法力尽散,只为给她渡一个轮回。
阿南久久 的跪在那片小山林上。
这片曾经迷惑无数人的鸢尾草变得处处狼藉,所有的鸢尾都被连根拔起,像是被人故意这么粗鲁又无礼的对待。
下面纠缠交错的心被狠狠的剔出,这是张益冬送给阿南的最后一件礼物,所有被杀的无辜的人,都被送回了轮回道,盛传的嗜血鸢尾成了很久远的一个故事了。
一天天,一年年,没有他的日子也过得极快,三年后的阿南在上山采蘑菇时迷了路,一路摸索着才回到了小木屋,此时已经很晚了。
借着灯光的她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床前。
阿南骤然一愣,冰冷的床似是有人睡过的那般温暖,满满的都是他的温度。
一向坚强的她霎时泪流满面,你回来了,你也终于走了。
番外 张益冬
张益冬在一百年前还是个吊儿郎当的小神。
王母那次蟠桃盛宴喝的酩酊大醉,猝不及防的跌入云端来到这片山林里大睡了三年,传说还错过了千百年不遇的大闹天宫。
醒来的张益冬兀自哀叹,一脸 的可惜相,想着若是能够遇上,说不定还能去凑个热闹,看热闹的从来都不嫌事儿大,要是他看见玉帝屁滚尿流的躲在桌子底下,再抡一锤子上去也说不定。
百般无聊的张益冬看上了这片开的正好的鸢尾花丛。
“好看 。”仍然晕晕乎乎的他盯着面前这个开的张扬又妖艳的花。
“此地正是九州最南,且唤你阿南吧。”张益冬笑的分外温柔。
霎时紫的甚是鲜艳,赏完大喜,随手往里面注入了些灵力,不曾想这花儿本来就是极有灵气的,没多久便修成了人形。
当时的张益冬哪里料得这些?醒完了酒便拍拍屁股走人,这花儿的事情也就放在了脑后。
可是这样的阿南终究是个半成品。
上百年来睡得浑浑噩噩,可是那天就像是有人突然在梦中要叫醒她似的,一声声的轻唤着“阿南。”
甜的像是从心里唱出来了一首歌。
阿南醒在了百年前的万里无云的晴天,可她没有心,仍然需要活下去。
奄奄一息的她受了路过一个美艳至极的女人的指点。
只见来人一身素衣飘飘,泼墨般的长发被一根簪子随意的挽着,脸型稍圆,浑身净白透亮,真真担得起肤若凝脂的美誉,举手抬足都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气儿。一双丹凤眼微微上翘,眼里是数不尽的狡黠,也是绘不完的纯真无邪,这是一个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万种风情的姑娘。
她笑的万分妖娆,阿南却猛地打了个寒战。即使她没有心,也感觉到了炙热的杀意。
她抚摸着阿南干裂的嘴唇,朱唇轻启:“想活下去吗?”
阿南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女人噗嗤一笑。
“心头血,心头肉,方保你长命百岁哟~”
就在阿南愣神间,女人大笑着消失了。
为了活着,阿南听了她的话。
沧浪镇守门人赵子莲是她的老朋友,她也没少向他讨人来吃。
来往的歇脚行人都会成为她的果腹之食。
只是为了活着。
为了再听到那一声温柔的轻唤:“阿南。”
直到遇见了张益冬。
懵懂的阿南只当他是无知的远行客,却不知他便是百年前给她注入灵力的无聊小仙儿。
更不知他此行是为了要她的命。
鬼斧神差的,他终究是没舍得下去手。
把心也给了她,把命也给了她。
真是头疼啊,世间所有的感情都来的不明不白,为什么会喜欢上她呢?
不知道,恐怕这份缘分早就结在了三百年前。
没了意识的张益冬元神还在,他向寒山落神讨了愿望,化为了实体,在那张床上睡了最后一觉,等她回来,他便真的要走了。
此生心愿已了,该喝下那碗孟婆汤了。
“咣当。”
张益冬把碗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