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大包小包的进了门——我只是装作很认真的趴在客厅写数学题,鬼知道我心怀鬼胎的望了多少次大门口。
他左右两手提着满满的蔬菜,是了,一定又去早市跟老头老太太抢“好东西”了,他说过只有早市的菜跟水果才新鲜,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我简直都要笑哭了,那个热闹的场景跟周俊搭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原谅我忘了关于要先排队的这件重中之重的事,已笑得花枝乱颤的人要怎么瞬间恢复正常人的思维?
大约是我的手抖的厉害,周俊也发现了不妥,几秒钟的空挡,便从厨房走了过来:“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你在偷笑什么,苏陌。”
我憋着笑抬起了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周俊冷着的脸仿佛格外的有颜值,他皱着眉头俯视我的样子像极了每一个女孩子生命中的Mr。right。
我竟不知不觉的严肃起来,脸边的笑意褪了去:“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周俊做洗耳恭听状,我站了起来:“哥,你…你现在单身吗?”周俊皱着的眉头,突然舒散开来:“怎么?你要填补另外一边的空白吗?”
“我…可以吗?”我呆愣住,却又稀里糊涂的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俊愣了愣,眼里带了笑意,“苏陌,你,你一贯都是这么不矜持的,我该习惯的”随即他猫下腰,“你还太小,苏陌。”
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我所有的蠢蠢欲动一瞬间被击垮的碎不成片,可又不甘就这样翻篇:“哥,再过三年,我长大些,你…我…我们就在一起,可以吗?”
他眼边的笑意晕开来,“你先好好学习,”顿了顿才又道,“我跑不掉的…”
头上三根黑线默默落下——他这算是承诺吗?
好了,算是吧,更好听的话,他也说不出了。
我举起左手宣誓:“哥,我一定好好学习,你放心”
周俊脸上的愉悦随处可见,他轻轻的摸摸我的头,像是,在抚摸一只宠物狗?然后得意的转身,留我一人傻楞在原地——这是,我的脸皮厚度又上了一个层次的意思吗?
我假意俯身看书,眼睛却不住的偷瞟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周俊将来一定是个好先生。
苏陌,你捡了大便宜了。
我在心底为今天的坦诚相见暗暗点了个赞。
时间撒了泼的跑啊跑,夏天却还是一样的炽热。
我在周俊的精心照料下,还是没能长胖个一两斤。周俊整日挫败的看着我枯瘦的脸跟“枯瘦”的分数,无可奈何。
然后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周俊潜进我的房间,正儿八经的跟我说,“苏陌,好好收拾你的东西,过几天我们,就要漂洋过海了。”
我正在捧着卷子,两眼发懵,这样一来。我便更懵了:“什…么?”
“因为一些状况,所以,得提前几天到学校报到。你读书的地方,等到了当地,再让你亲自选。苏陌,你准备一下。”周俊的声音平缓而温柔,不是商量的态度,却让人觉得这是一件有商有量的事。
“哥,我想,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去。”好大一会儿,我才说出了口。
周俊的声色与刚刚没有半分差异:“你…有顾忌的事情吗?”
“不是顾忌什么,只是,我喜欢这个城市…我想待在这里…等你回来。”想了半天,语言仍没能组织的流畅。可大概,是神情太认真了些,周俊倒显得更手足无措些。
我想,他如果懂我,就一定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我跟了去,他必定得分了心照顾我,他会习惯性的找菜谱让我长肉,他会习惯性的回头看看我,等等我。而现状,似乎不太允许我这样悠闲自得的跟在他的身边,爷爷说不定会讨厌我扯了他孙子的后腿,或许,会有更大一批人在周俊的身后指责他不知道身上的担子,还在游戏玩乐——是的,很多人都需要一个更加强大的周俊,他们不能允许在这件事上出了半点差错。大多数人都看到了周家外表的亮丽光鲜,可没有人看到已经腐烂掉的内脏,那里急需注入新的力量,新的心肺,可旧的还在,新的只能忘门兴叹,新旧两派打的不可开交,爷爷,却年岁已大。
所以,周俊身上的担子,不言而喻。
周俊看着我,良久才叹口气,“恩,好。你努力些用功些。再等一等,苏陌,不会很久了。”
从小到大,周俊都没有这样妥协过。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眶跟眼里亮晶晶的东西,心里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我俯身过去,轻轻的靠在周俊的肩膀上。
有这么一刻,什么都值了。
等一等,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