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了之后,场子收了之后,就已经是大正午十二点多了。阳光最毒热的时候,在这个冬天仍显得很是清冷。
我看着兰馨满脸绯红的携着杨小天的胳膊向我走来——此刻想学个隐身术的想法一下子浓烈到不可想象。
杨小天从前那样嬉闹的一个人,此时此刻,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跟愤怒,我几乎想找个缝隙藏起来,又或者干脆装作你认错人了来解决这个略显尴尬的相逢。
兰馨眉间的笑意跟得意简直要冲出她的脸颊,“苏陌,怎么样,惊喜吧?我跟他…我们前两天就来啦,就等看你此时此刻的表情啦,”
我努力的挤出笑脸,“也…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我好准备准……”
“兰馨,你先回酒店,我……有话跟苏陌说。很快就回去。不要乱跑,乖乖在房间等我。”杨小天说着就扯着我的胳膊往楼梯间走去,哦不,拖去。
兰馨呆愣在原地,我一时也挣扎不开杨小天的手心,只好回过头笑笑道,“兰馨,你先……回去,等会儿带你去好玩儿的地方…”
兰馨木讷的点点头,我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兰馨低头浅笑的表情——眼里满满的都是隐忍的难过。
我只顾担心兰馨的情绪,却忘了这边即将要爆炸的杨小天,到了楼梯间,他终于松开了我的胳膊,然后便直直的盯着我,不说话。
我终于输给了他,先开了口,“这些年…你…你还好吗?”
杨小天冷笑,不答反问,“去法国找周俊?怎么样,国外的生活,你过的可还习惯?”
“还…还好,只是前些年早早就回来了…”我低下头,小声嘟囔。
杨小天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每一个字都让我头疼欲裂,“哦?是不是接下来还要告诉我,你上了什么学校,认识了什么人,吃了什么美食,去了哪里地方,你哥对你有多好?”
“我……我…”绞尽脑汁,似乎也编不出什么更真的谎。
“哦是我为难你了,你没去过,想编也无从编起,是我太为难你了,”良久,杨小天才‘自省’道。
我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是在问我吗?陌陌,苏陌!你真是……好狠的心,你离开,跟我起码还有个说辞,可周俊呢?他自从知道你不告而别之后,找了你八个月!整整八个月!你已经把一个高傲到云端的人,逼到尘埃里去了你知道吗?”杨小天的字字句句都像针头一样一下一下的刺了过来,没有伤口,却疼到让人窒息。
我敛敛刘海,“冷静”道,“他…找我了?”
“苏陌,你现在还能这么冷静的问我这些话,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杨小天叹口气,“好了,说说看,是什么样的误会,让你可以这样抛下一切,不辞而别。我在给你机会解释,你抓紧了。”
“也没什么可说的……他现在过得挺好,前阵子新闻上报道的挺多的,过去了就……过去了吧,人要往前看的不是吗?”我故作轻松的耸耸肩。
“苏陌,你的良心都喂了狗了吗?我现在怀疑你还是苏陌吗,到底是什么造就了你这样的铁石心肠?你到底……”
“我生病了,杨小天,我病了,会死的病,”我轻轻的出了声,仿佛在讲一件无关紧要,又或者与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我从前竟不知道,面对死亡,我已然如此决绝,“我现在能活着全靠药物的支撑,我也……没有办法。我怎么能死在他的面前呢?除了一走了之,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办法?这些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一觉就再也醒不来,你不知道我有多怕……病情时好时坏,我哪里敢回去在某一天莫名的死在他的跟前?”
我说着便蹲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这些年的委屈竟然积攒了这样多,杨小天噤了声,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我跟杨小天和盘托出的所有的事,只想求他个谅解,也只想他帮我瞒下去。
我知道或许会很辛苦,但,没有别的法子,我不能成为周俊的拖油瓶,他的世界,不只是我,还有更多,有些事,他,不能放在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