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溜走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上一些,这就已经到了年关,尽管是喜庆的日子,可医院的气氛还是阴凉冷森的像地狱之门。
周俊从爷爷那里回来之后便开始闷闷不乐,按理来说他的喜怒哀乐,从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可现在,事事都浮在脸上,到底是功力退化了吗?
值得庆幸的是,最近的日子因为没有了药物的刺激,我奇迹般的清瘦了下来——在这个以骨感为美的年代,我又跻身“瘦美人”的行列——当然,如果鼻子更挺一些,额头更饱满一些,脸庞棱角更分明一些,像美丽好看漂亮这样略庸俗但真诚的夸赞,我一定会受的更心安理得一些。
时间并没有因为“杨小天夫妇”携手去见父母而停止不前,也没有因为吴昊拒绝了一个姑娘又一个姑娘而深感遗憾,更没有因为我从一天睡十二个小时到后来的十八个小时而放慢脚步。
要人命的,只是这匪浅时光。
周俊说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氛围在,既然我不能出院,那么医院便不能冷清成这样。
于是在大年三十儿的上午,他置办了些张灯结彩的玩意儿,吴昊过来帮忙,我也下了床四处逃窜,乐得动一动。
因为连日来周俊的细心照料,我的气色好了很多,除了贪睡,几乎与正常人无异,因此这个年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这么说来,过了年,我便二十拐了两个弯了,我跟周俊,我们都不喜欢过生日,所以对我们来说,新年就是大日子,今年的团圆饭上,要多个吴昊了。
热闹些,恩,我喜欢。
当然,如果没有赵梦琪搀扶着爷爷从门口健步进来的话,热闹些,我真的喜欢。
周俊正在背对了门口挂小灯笼,我弱弱的出了声,“爷爷……”
声音很小,但因为屋子里很安静,周俊跟吴昊一起回了头。
老爷子挣开赵梦琪的搀扶,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慈祥与当年无二致,“小丫头,身子好些了吗?”
我有些呆愣,但还是点了点头,周俊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腾出了沙发的位子,“这么冷,你还过来做什么,这边有我就够了”
“你胡说什么,我本早该过来看看的,一直拖到了现在,小丫头怎么说也是我的小孙女儿,我能不来吗?”
爷爷说着便招呼站在门口的赵梦琪一起过来坐。
多年未见,爷爷似乎老态龙钟了些,但跟同龄人相比,气色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悻悻的站在原地,低头玩弄手指,一时没了言语,气氛异常尴尬。
“周俊,爷爷也是担心你们才央我带他过来看看的,大团圆的日子,一起热闹也好些呢,你说呢苏陌?”
赵梦琪的话里带着笑意,我“赞同”的点点头,“哥,饺子不够就再买些去吧…”
周俊的脸色已经开始铁青,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拉拉他的衣角,“哥,求你了……我想好好的吃年夜饭…”
大概是我眼睛里的晦涩让他有些动容,他握拳的手心慢慢张开。
“吴昊,我再去买些东西,这里交给你了,”周俊说着便拿起车钥匙出了房门。
对于我前些年的离开,爷爷只字不提,只当是没了这段历史,家常话一般的聊天,像极了至血至亲的家人在一起说话解闷一样。
吴昊不知从哪里变了些瓜果出来,我要拿去洗,赵梦琪随后跟了过来。
她背靠在小厨房的小厨台上,笑意满满,“周俊……最近跟你说什么了吗?”
我摇摇头,不作声。
“看来是没有说给你听咯,那我告诉你好了,是这样的,我们的婚期暂定在了二月初六,”她侧过身,抱臂接着说,“当然,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他能够亲耳听到你的祝福,然后最好,让他知道,你心底的人早就换成了另外的人,——这样一来,他也能死心,往后没有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呃,你是聪明的姑娘,有些事我不需要点破的对不对?”
我一脸的风轻云淡,内心却早已风起云涌,惊涛骇浪。
我来解释吧,赵梦琪的言外之意不外乎,“你既然没有命陪他走下去,那么就请你早些让他接受没有你的现实”。
我擦干手上的水,端过果盘,“谢谢你给我想了这么好的一个法子,我一定绘声绘色的把该讲给他听的,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但也请你,往后的日子,给他你全部的爱……”
转身间,眼边有东西划过,我抱着活下去的希望磨蹭在你的世界里,做了所有的尝试,至今没有一个医生可以肯定的跟我说,苏陌,病魔被你打败了!
赵梦琪一次次的提醒,使我不得不从幻想中醒来,我该早作打算的。
我心软,耳朵软,没有主见,总是人家说什么,就立马放到眼底,装到心里,真是对不起。
一切关系到你,我通通都失了分寸。
我只能步步为营,趋利避害,事事做了打算——我参与不到的你的未来,必得是充满阳光与花香的。这,是我所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