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满满的都是从窗外吹过来的风,凉意袭来,我紧了紧衣扣,却仍旧没有迈动脚步,我思索着刚刚入耳的每一个字,跟每一句话。
原来,这一切只是一场各取所需。
我曾满腹感激,满心感谢,我以为,萍水相逢的人给了我勇气跟活下去的药草,上帝赐给了我莫大的恩宠,我以为,除了周俊,我跟世上另外的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相遇了一场。
我“原以为的”到头来,只是白日梦一场。
是呢,世上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本是路人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的为你掏尽了心肺?不过是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已。
可让人难过的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竟是这“一身好病”。
我已经,哭笑不得的没了眼泪。
“苏陌?你怎么在这儿?”
吴昊的声音从我的斜后方传过来,我“冷静”的整理好表情,回过头,笑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拖着肥胖的身躯向他滚去那么两三步,“我在想,我到底什么时候死呢?如果我没有死成的话,你要怎么带着肥成这个样子的我周游世界呢?还有,你喜欢我什么呢?是不是喜欢我与生俱来的病呢?”
“你听到了?刚刚那些话…你听到了,”吴昊打断我,脸边的肌肉更是僵硬起来,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说自话。
我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胡茬已经在下巴侧脸蔓延开来了——我心头猛然一震,恨不得一天洗三次澡的他,这阵子是怎么把自己造成这幅模样的?
是啊,无论是什么缘由开的头,后来,最后,吴昊也是在努力的跟死神争打持久战——有些真心,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我先前的怒火因为吴昊的六神无主跟惨淡的精神压下了一多半,就算利用,他也是在好好的,好好的利用我啊,我到底,凭什么对别人有那么深的要求?
那些温暖那些期待,都是由自己的心编制出来的,没有人承诺会给你的呀,那么,你凭什么有怒火冲上心头?因为期待的暖意落空?拜托,那是你自己的错,你先有了期待,那,是你的错。
“昊叔,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好吗…”我冷静下来,便转身一步一步的往楼梯更高的地方走去,吴昊亦步亦趋的跟着我,我听到他的脚步声,竟然,没有来由的安心?
天台上的风呼啸而过,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灯的光芒从远处照射过来,光芒零碎,一点儿都不美。
跟荧屏上小说里的场景根本不一样,没有什么男主,没有浩瀚的星空,就连灯光都是微弱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那么的不堪一击。
我随意找到一个台阶便坐了下来,并扯了扯站在我旁边的吴昊的裤脚,“来,坐。”
吴昊木木的随我坐下,一言不发。
大概是再也编不出什么蒙骗我的谎话了吧。
良久,我才开了口,“你什么都不必说,只听我说。我想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我是一只够年龄,够条件的小白鼠,你们在我身上可以随意发挥,是吗?你不用回答,我想,是的。从小我哥,…我哥跟我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要半途而废。所以,我想我根本就不介意是活三个月还是一年,你,明白吗?如果我最后的生命对你还有用处,那么昊叔,你尽数拿去就是。只是,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真的是请求,或许是过分了些,但是,请你一定答应。等我死了,麻烦你找最好的心肺科的医生,把我的心脏移植给小宋词,我还有那么多的钱,我还有个不大的旧房子,就当是宋茨的医药费跟他的生活费了,请你,领养了他。可以找个阿姨照顾他,他很听话的,不用费太大的心,你把他安置在我的旧房子里就好,一周去看他两三次,把小黑给他,就说…就说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并告诉他,我被…被国家选中,坐着飞船去太空执行秘密任务了,我要在那里待个七八年再回来,让他好好的照顾小黑……”
吴昊是那种看着清秀但其实体格很man的人,他此刻坐在我的旁边,抽泣着,眼泪扑簌着,仍旧一言不发。
我说完便起了身,进了楼梯间,下楼,转身进了空阔的,阴森的,医院的走廊。
我不知道以我现在的虎躯在楼道里奔跑是什么情景,我只知道,我眼睛里的东西泛滥的厉害,我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清理一下。
这么多年了,我仍旧不能习惯当着别人的面儿抹眼泪,我明白清楚并且了解,所有的伤口都会痊愈,所有的疼痛都会随着年岁消逝。
只是,我没有机会了。